飘着,就落下了。”阿黄听不懂,但它知道,老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得很远,远到它看不见的地方。



它试着把脑袋往光斑里凑了凑,想感受一下老李留下的温度。但光斑是凉的,只有一点点暖意。它失望地缩回脖子,把脸埋进前爪。爪子上沾着的泥土味、落叶味,还有它自己身上那股衰老的、淡淡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它用力嗅了嗅,试图从这里面,分辨出老李的味道。



味道淡了。真的淡了。



阿黄有些慌。它抬起头,再次用力嗅着藤椅。烟草味还在,但像被水稀释了一样,越来越淡。它开始用爪子扒拉藤椅下的地面,扒拉那些堆积的落叶,仿佛要把深埋在地底下的味道挖出来。爪子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它不管,只是拼命地扒,扒得落叶四散,尘土飞扬。



“阿黄!” 院门外传来张婶的声音,带着担忧,“又在扒拉啥呢?别把椅子扒坏了,那是老李哥留下的念想啊。”



阿黄停下了动作,耳朵向后贴了贴,但没有回头。它不喜欢张婶进来。每次张婶进来,都会打扫卫生,把它的落叶扫走,把藤椅擦得干干净净,然后说:“老李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守着他,该多高兴啊。” 它不懂“高兴”是什么,它只知道,张婶一打扫,老李的味道就散得更快了。所以,它总是躲着她,或者在她打扫时,固执地蹲在藤椅旁,不许她靠近。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婶端着一碗剩粥走进来。她看见藤椅下被扒乱的落叶和阿黄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哎,这老伙计,真是痴心啊。” 她把粥碗放在阿黄平时吃饭的旧搪瓷盆里,轻声说:“阿黄,吃点吧。老李哥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得好好的,他在那边才能安心。”



阿黄没有动。它闻到了粥的香味,是白米粥,还有一点点咸菜的味道。以前老李在的时候,也会把粥里最稠的部分舀给它。可现在,它吃不下。它只想守着这把藤椅,守着这越来越淡的味道。它把头扭开,把下巴更深地埋进前爪,只留给张婶一个沉默的、毛茸茸的背影。



张婶又叹了口气,没再勉强。她走到藤椅边,用手拂了拂扶手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老李的肩膀。“老李哥啊,”她低声说,像是说给阿黄听,又像是说给空椅子听,“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阿黄的。就是……它这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了。你们爷俩,都是苦命人啊……”



阿黄听懂了“老李”两个字。它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望向张婶,又望向藤椅。张婶的话,它听不懂,但“老李”这个名字,它太熟悉了。老李喊它“阿黄”的时候,声音总是沙哑的,带着咳嗽后的余韵,但很暖。它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在很远的什么地方,轻轻喊着:“阿黄……阿黄……”



它猛地站起身,转向空荡荡的门口,耳朵竖得笔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它等了等,门外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护城河上轮船的汽笛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没有老李带着铁锈和烟草味的气息。



希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泄了。阿黄耷拉下耳朵,慢慢转回身,重新趴回藤椅下。它把脸埋进前爪,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心里空了一块,空得发疼。



张婶看着它,眼圈红了。她没再说话,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阿黄轻微的呼吸声,和藤椅在它重量下发出的、极轻微的“吱呀”声。这声音,它听了无数遍。以前,老李在藤椅上挪动身体时,藤椅会发出这种声音;老李放下烟袋时,藤椅也会发出这种声音。现在,是它自己的重量,让藤椅发出了这熟悉的、却再也不会被老李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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