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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在藤椅前跪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正午的亮白,又从亮白慢慢染上了一层黄昏的橘黄。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老李的咳嗽声,没有阿黄的呼噜声,没有藤椅被压得吱呀作响的声音。只有挂钟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一下,两下,像在数着什么。



她终于站了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腿麻得差点没站稳。她扶着藤椅的扶手,低头看着阿黄。



阿黄的样子很安静。比它活着的时候还要安静。活着的时候,它总在呼吸,总在动,耳朵偶尔抖一下,尾巴偶尔摇一下,喉咙里偶尔咕噜一声。现在它什么都不做了。它的身体僵硬地蜷缩在落叶堆里,像一团被揉皱的旧布,又像一块被岁月风干了的石头。



但奇怪的是,它的表情不痛苦。那张嘴巴微微张着,舌头露出来一小截,颜色已经发暗了。可它的眼睛是闭着的,眉心的褶皱舒展开了,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一个好梦,舍不得醒。



王婶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凉的。比早上更凉了。她的手指从它干枯的毛发上滑过,触到了它头顶那块光秃秃的皮肤,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疤痕——是很多年前被野狗咬伤留下的。老李当时抱着它跑了三条街去找兽医,回来后坐在藤椅上,一边给它上药一边骂:"你这傻狗,打不过还上,不要命了?"



阿黄当时疼得直哼哼,但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婶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擦了擦,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慢慢喝着。厨房里还放着阿黄的搪瓷盆,里面剩着昨天没吃完的半口粥。她看着那个盆,想起老李活着的时候,每天早晚都要给阿黄盛饭,自己吃咸菜馒头,却给阿黄碗里加个鸡蛋。



"老李要是知道阿黄走了,该多难受。"她自言自语。



但转念一想——老李已经先走了。他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毛孩子。现在阿黄也走了,两个人总算又凑到一块儿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



她放下水杯,回到院子里,站在栅栏门边看了看。院子不大,十来个平方,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墙角堆着老李生前没来得及修的花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像一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她想起阿黄刚来那会儿,这棵树才碗口粗。老李说,等树长大了,夏天可以在树荫下乘凉。后来树真的长大了,夏天的时候枝叶茂密,遮了大半个院子。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两个人一起在树荫里打盹。风一吹,梧桐叶沙沙响,像有人在鼓掌。



现在树还在,人不在了,狗也不在了。



王婶叹了口气,从墙角找来一把铁锹。她得给阿黄找个地方。不能就让它这么躺在藤椅下面,天热了会坏的。



她想了想,走到院子东南角,那里有一小块空地,以前老李种过几棵葱,后来不种了,就荒着。土还算松软。她抡起铁锹开始挖,一锹一锹地,挖出一个浅坑。



挖到第三锹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什么硬东西。"铛"的一声。



王婶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把土扒开——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她认得这个盒子。是老李以前装钉子和螺丝用的,后来不知道扔哪儿了。



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没有钉子,只有几样东西:一根磨得发亮的狗尾巴草、一小块发黄的纱布、一枚纽扣、还有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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