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凉透了,肥肉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刚好照不到院子里。阿黄缩在黑暗里,两只眼睛反射着远处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光,像两粒暗绿色的玻璃珠。



它想起老李出门前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它不安。它见过的老李,是笑呵呵的、慢悠悠的、带着烟草和铁锈味道的老李。可今天早上老李蹲下来系绳子的时候,身上没有烟草味。他忘了抽烟。他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把绳子系紧,紧到死结。



阿黄突然站了起来。



绳子绷直了,勒得它的脖子很不舒服。它不管。它开始用前爪刨地,用牙齿咬绳子。绳子是用旧麻绳编的,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每一根纤维都带着老李手上的汗渍和烟草味。阿黄咬了很久,咬到牙龈出血,咬到绳子上沾满了唾液和血沫混成的粉红色泡沫。最后绳子断了。不是被咬断的——是被它挣断的。



它的脖子上还挂着半截麻绳。绳头拖在地上,随着它的跑动在青石板上磕磕绊绊地响。



阿黄跑出了院子。



它沿着老李每天散步的路线跑。巷口,左拐,过石桥,沿着护城河边的柳树道一直往前。这条路它走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能跑。可它不知道医院在哪儿。它从来没见过医院。



护城河的水冻了一层薄冰,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幽幽的银光。阿黄的爪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它跑几步,停下来闻一闻地面,再跑几步,再停下来闻。它在找老李的气味。可冬天的风太大了,把所有的气味都吹散了。地上只有泥土的味道、枯叶的味道、别人家煤炉里飘出来的煤烟味。



没有老李。



它跑到石桥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大衣,戴着毛线帽,坐在桥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烟。阿黄跑过去的时候,那人转过头来——是看桥的老赵头。他和老李下过棋,阿黄认识他。



老赵头看见阿黄,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阿黄脖子上那半截磨断的麻绳,嘴唇动了动。



“你跑出来了?”老赵头蹲下来,伸手想抓那截绳头。阿黄退了一步。它不想被抓回去。它要去找老李。



“你李大爷在医院呢。”老赵头说,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在北边,过了桥往北,白房子那里。好几里路呢。你找不到的。”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



北边。



它听懂了这个词。老李每天傍晚带它散步,有时候走到桥头,老李会说“今天往北走”,就转向北边那条土路。那条路通向一片菜地,菜地尽头有几栋灰色的楼房。老李从来不带它去那边,每次走到菜地边上就往回走了。



可它记得那个方向。



阿黄转过身,往北跑。老赵头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喊住。那截断绳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沙沙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菜地里的土冻得很硬。阿黄的爪子在垄沟之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踩碎了无数冰碴子。它的速度慢下来了,舌头从嘴角伸出来,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地扑在冷空气里。但它没有停。它穿过菜地,穿过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终于看见了老赵头说的“白房子”。



那是几栋连在一起的楼,外墙刷着白漆,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灰白。楼顶上亮着一排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院子里停着几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4)

章节目录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