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声和他的呼吸声。阿黄趴在藤椅下面,隔一会儿就站起来舔一下老李垂下来的手指,确认那根手指还是温热的,才又趴回去。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老李忽然开口说话了。不是在梦里说梦话,他是醒着的。他的眼睛睁着,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声音很轻很轻:“阿黄,下辈子你还做狗不?”



阿黄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狗”字,以为老李在叫它。



老李低头看它,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手指在它的耳朵根上停留了很久。



“做狗也好。”他说,“不用想那么多事。饿了吃,困了睡,碰到好主人就好好跟着,碰到坏主人就跑。比我强。”



他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手还放在阿黄的头上,目光却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阿黄不知道老李在看什么,它顺着老李的目光望出去,只看到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和树后面一轮又冷又白的月亮。



第二天,老李又起不来了。



不是完全起不来——他能坐起来,能自己端着茶缸喝水,能对阿黄笑,但他的腿使不上劲,下不了床。阿黄守在床边整整一天,除了去院子里的角落撒尿,寸步未离。它把脑袋搭在床沿上,用湿漉漉的鼻子去碰老李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持续的呜咽。



“别叫,吵得慌。”老李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黄不叫了,但呜咽声没有停。那个声音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不需要张嘴,不需要用力,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表达。它不知道这种声音叫什么——人类管它叫“哀鸣”——它只知道发出这个声音能让它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稍微松动一些。



下午,隔壁的王婶来了。王婶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女人,每隔两三天就过来看老李一次,有时候带点菜,有时候帮忙洗两件衣服,更多的时候只是站在门口跟老李说几句话就走。但今天她没有马上走。她看到老李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走进去把老李额头上的汗擦了,又摸了摸他的脉,然后掏出手机走到院子里打电话。



阿黄竖起耳朵听着。王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它还是听到了几个词——“病得不轻”、“让他去医院”、“死活不肯”、“倔得跟驴似的”。



挂了电话,王婶走回屋里,对老李说:“李师傅,你这样不行,得去医院。”



老李摇了摇头:“去什么医院,花钱不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晦气话!”王婶急了,“你还有阿黄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黄怎么办?”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床边的阿黄。阿黄正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也是。”老李忽然说。



王婶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不是。”老李又把头转回去,望着天花板,“我是说,阿黄得有人管。”



王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阿黄,阿黄也正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心里堵得慌。一条狗而已,她想,一条土狗而已,怎么让它看得心里这么难受。



“我不管你那些,明天我叫人送你去医院。”王婶扔下这句话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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