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老李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他靠在橱柜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见阿黄正仰着脑袋看自己,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它自己。老李愣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把阿黄的脑袋按进怀里。



“傻狗。”他的声音有点抖,“你说你,跟谁学的这么倔?”



阿黄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趴在老李怀里,嗅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和药膏味。那是一种让它安心的味道,可安心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它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好像有一天忽然起风了,你还不知道风往哪儿吹,身上的毛已经先竖了起来。



粥热好了,老李端了两碗上桌。稠的那碗给了阿黄,稀的那碗留给自己。



阿黄低头舔着碗里的粥,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老李那边的动静。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一下。粥的热气升起来,遮住了他的脸。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



阿黄抬起头。



老李隔着那团白色的热气,看着它,说了一句:“要是有天我不在了,你可得好好活着。你听见没有?”



阿黄歪了歪脑袋。



它听见了。但它不懂。



“跟你说话就是对牛弹琴。”老李笑了一下,拿起筷子,低头喝粥。



那天晚上,老李咳嗽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很多。阿黄趴在他的床边,一夜没睡踏实。每回咳嗽声响起,它就竖起耳朵,直到那声音平息下去,才又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窗外的秋风呜呜地刮着,把梧桐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扯下来,落在院子里、窗台上、藤椅下。



第二天一早,王婶来了。



她是来送包子的,说是昨儿蒸多了,让老李帮忙“消灭消灭”。老李接过包子,一个劲儿地道谢,王婶摆摆手,眼睛却在屋里扫了一圈。



她看见老李的脸,忽然就不说话了。



“老李头,你这脸色——”王婶把包子搁在桌上,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他,“你昨天咳了没有?咋样?厉害不厉害?”



“不厉害不厉害,就是小毛病。”老李连忙摆手。



阿黄从屋里跑出来,对着王婶摇了摇尾巴。王婶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老李。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嘴硬。明天,明天我就让你大侄子开车过来,拉你去医院检查检查。你要是不去——”她指了指地上的阿黄,“我就让阿黄咬你。”



阿黄“汪”了一声。



老李笑骂了一句:“你俩还联起手来了。”



但第二天,老李没有去医院。



他说头疼,不想动,想在家歇着。王婶的大侄子把车开到巷子口,等了大半个钟头,最后王婶气呼呼地走了。走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几天必须去,不能再拖了。



老李点着头应了,门一关,就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阿黄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眼睛也比以前浑浊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像是秋风里一夜之间覆上的霜。他站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摸了摸阿黄的脑袋:“不去了。去了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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