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什么是离别,它只知道,老李哭了,它要哄他开心。



“好啦,不哭了。”老李破涕为笑,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丢人现眼,让那小孩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老李知道,该回家了。再晚一点,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他站起身,腿脚僵硬得像块石头。阿黄也艰难地爬起来,左后腿几乎不敢用力。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老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阿黄也气喘吁吁,舌头耷拉在嘴边,像一块破布。



在一个上坡路段,老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千钧一发之际,阿黄猛地窜到他身前,用肩膀死死顶住了他的膝盖。



那一刻,老李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震撼。这条老狗,在它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在用尽全力保护着它的人类。



“好阿黄……好阿黄……”老李哽咽着,靠着阿黄的背,慢慢站稳了身子。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的灯没开,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万家灯火,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老李瘫倒在藤椅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阿黄也趴在地板上,肚皮贴着地,一动不动。



他们都累坏了,累得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衰老的生命身上。他们像两艘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破船,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老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阿黄在前面跑,风驰电掣,意气风发。



“阿黄,走,带你去吃肉包子!”梦里的老李大声喊道。



“汪!”梦里的阿黄欢快地回应着。



而在现实的黑暗中,老李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阿黄则紧紧挨着他的腿,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们睡得很沉,很沉。



仿佛要把这辈子没睡够的觉,都在这一夜里补回来。



2013年10月29日,晨。



老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那条旧棉被。阿黄不见了。



“阿黄?”老李慌忙坐起,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邻居小张,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李大爷,您没事吧?我昨晚路过,看您灯没开,喊您也没应,吓我一跳。”小张关切地问道。



“没事,睡着了。”老李摆摆手,视线越过小张,看向他身后。



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阿黄的身影。



“阿黄呢?”老李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张愣了一下,指了指楼下:“您不知道吗?昨晚……昨晚半夜,阿黄在楼下叫了很久,声音特别惨。我以为它想上楼找您,就想把它赶走。结果今早我一开门,发现它……它趴在您家门口,已经……已经没气了。”



老李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推开小张,踉踉跄跄地冲下楼。



在自家单元门的门口,在那块熟悉的、磨得发亮的水泥台阶上,阿黄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侧着身子,四肢蜷缩着,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它的眼睛闭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它身下,压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那是昨天从河边带回来的。



老李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阿黄僵硬的毛发。



触手一片冰凉。



“阿黄……阿黄……”老李一遍遍地喊着它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再也唤不醒这条忠诚的老狗。



他想起昨天早上,阿黄是如何艰难地陪他散步;想起昨天中午,阿黄是如何趴在他胸口为他取暖;想起昨天傍晚,阿黄是如何顶住他的膝盖,防止他摔倒。



原来,那不是生病,那是回光返照。



原来,阿黄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它拼尽最后一口气,完成了它作为一条狗的承诺——陪老李走完最后一程。



老李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阿黄灰白色的毛发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阿黄。那时候它还是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狗,在垃圾桶旁啃食发霉的馒头。他于心不忍,带它回了家。



他对它说:“跟我回家吧,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而现在,阿黄用它的整个生命,兑现了它的诺言:“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秋风起,落叶归根。



老李脱下自己的棉衣,盖在阿黄身上。那件棉衣很大,把阿黄整个都包裹住了,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走吧,老伙计。”老李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咱们……回家。”



他弯腰抱起阿黄,那具躯体已经没有了温度,却依然沉重。



他一步一步,抱着阿黄,走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阳光再次洒满大地,却再也照不亮那把藤椅下的角落。



那里,只剩一片金黄的落叶,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主人。(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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