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绕着树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后腿,在树干上撒了泡尿——这是狗的标记,意思是“这棵树我看过了”。做完这些,它小跑着回到老张头身边,用鼻子碰碰老头的手。



“怎么,要我摘柿子?”老张头笑了,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你爷爷年轻时,可是爬树的好手。有一年,就这棵树,他蹭蹭蹭就上去了,摘了满满一筐……”



老头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他抬头看看天,秋日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发脆,几缕云丝像被人随手撕开的棉絮。



“回吧。”老张头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



阿黄这才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它忽然停下,扭头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那里是老李以前工作的厂子,早就倒闭了,只剩下一排破旧的厂房,窗户都没了,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阿黄记得,有年冬天特别冷,老李下岗了,抱着一纸箱东西从那里走出来,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那时阿黄还小,不懂什么叫下岗,只知道老李身上有种它从未闻过的气味,又苦又涩,像生锈的铁。



回到家门口,阿黄没急着进去。它蹲在门槛边,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咳嗽声还在,但轻了些,间或夹杂着老李含糊的呓语。阿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声音里的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驱不散的疲惫。



等了约莫一刻钟,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黄立刻站起来,尾巴开始摇。门开了,老李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点神。



“回来了?”他说,弯腰摸摸阿黄的头,“饿不饿?”



阿黄蹭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老李的手很凉,但阿黄不在乎,它只是用力地蹭,想把身上的温度分给他一些。



早饭很简单。老李热了昨晚剩的粥,就着萝卜干吃了半碗。阿黄的食盆里也倒了粥,还拌了点菜汤。它吃得很快,但每吃几口就会抬头看看老李,确认老人在好好吃饭。



吃完饭,老李搬了藤椅到院子里。深秋的阳光很珍贵,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能驱散骨头里的寒气。阿黄趴在老李脚边,把自己摊成一张黄褐色的毛毯,让阳光晒着肚皮。



“阿黄。”老李忽然叫它。



阿黄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你说……”老李望着院墙上攀爬的枯藤,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明年开春,这株紫藤还能开花不?”



阿黄不懂花开花落,但它记得春天时,那株紫藤确实开过花,淡紫色的,一串一串,像风铃。老李那时搬了椅子坐在花下,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也不做,就看着花,有时会笑,有时会叹气。阿黄趴在他脚边,能闻见花香混着老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是它记忆里春天的味道。



“能吧。”老李自己回答了自己,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活了这么多年,总该再开一次。”



阿黄站起来,走到紫藤架下,抬起后腿,又在根部撒了泡尿。这是它第二次标记这株植物——第一次是春天开花时,它用尿液圈定了这株植物的归属:这是老李的花,是老李的院子,是老李和它的家。



老李看着它,笑了,这次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变成咳嗽。他边咳边笑,笑得眼角渗出泪花。



“你呀……”他摇着头,语气里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阳光慢慢移动,从院子东头移到正中。老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阿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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