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碰他,就那么悬着,看着他咳,听着那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一下,一下,撕扯着早晨的寂静。



咳完了,老李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白色的,洗得发灰了,角上绣着个“李”字,是很多年前老伴绣的——捂着嘴,又拿开。阿黄看见,手帕上有一点点红,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梅花。



老李把手帕折起来,塞回口袋,动作很慢,像在藏一个秘密。然后他拍拍阿黄的脑袋:“没事,老毛病。”



阿黄不知道什么叫“老毛病”,但它知道“没事”是骗人的。老李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低,眼睛也不看它,看别处。它不懂人话,但懂语气,懂眼神,懂那些藏在话后面的东西。



就像它懂,老李的手比以前抖了。端碗的时候,粥会洒出来。点烟的时候,火柴要划好几下。给它梳毛的时候,梳子会卡在打结的地方,老李就叹口气,说“老了,手不听使唤了”。



阿黄不懂“老”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老李的动作慢了,呼吸重了,坐的时间长了,站的时间短了。它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用狗的方式——靠得更近,蹭得更勤,在他咳嗽的时候把爪子搭在他膝盖上,在他睡着的时候守在藤椅边,不让任何人靠近。



包括穿白衣服的人。



上次那些人来的那天,阿黄记得很清楚。是个下午,天阴着,像要下雨。有人敲门,敲得很急。老李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衣服,身上有医院的味道。他们说话,声音很大,阿黄听不懂,但它看见老李在摇头,在摆手,在往后退。



然后那个男的就上前,要扶老李。阿黄冲上去,挡在老李前面,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它从没那样过,从没对除了老鼠和野猫以外的东西凶过。可那天,它凶了,背上的毛都竖起来,像只刺猬。



那个女的吓了一跳,往后退。男的看着阿黄,皱眉头,对老李说:“李大爷,您这狗得拴着,不然我们没法接您去医院。”



老李咳嗽了几声,摆摆手:“不去,我不去。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您这咳血了,得检查”



“检查啥,”老李打断他,声音很硬,“我活了七十多年,够本了。去医院,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不是那样。我不去。”



那两人又劝,老李就是不听。最后他们没办法,留下些药,走了。走的时候,那个男的看了阿黄一眼,眼神很复杂,阿黄看不懂,但它记住了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一个障碍。



从那以后,阿黄就更警惕了。听见陌生的脚步声,它就先站起来,竖起耳朵听。听见敲门声,它就先叫,叫得很大声,直到老李说“阿黄,别叫了”,它才停,但还竖着耳朵,盯着门,等。



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那些人再来?等老李真的被带走?等这个屋里,又剩下它一个?



它不知道。它只知道,只要它守着,老李就在。只要它叫得够响,那些人就不敢来。只要它挡在前面,就没人能把老李从它身边带走。



“阿黄。”



老李的声音把它从回忆里拉回来。阿黄抬起头,看见老李在看着它,眼睛里有东西,湿漉漉的,软软的,像它小时候,老李把它从垃圾桶边抱起来时的那种眼神。



“来,”老李拍拍自己的腿,“上来。”



阿黄愣了愣。老李很少让它上腿,说它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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