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用疲惫和病痛雕刻成的石像。



阿黄会从窝里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藤椅边,挨着老李的腿趴下。它不发出声音,也不试图用鼻尖去碰触,只是安静地陪着,一起望向那片月光照耀的窗户。它不知道老李在看什么,在想什么。也许是在看月光本身,也许是在看月光下那些它看不见的、过去的影子,也许只是单纯地,被这无边的寂静和清冷包裹着,无处可去。



月光移动得很慢,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阿黄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灰尘在光柱中浮沉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模糊的、不知是猫叫还是别的什么声响,更能听到老李那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



有时候,老李会在这长久的凝视中,极其轻微地叹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似乎承载了比一整天的咳嗽还要沉重的分量。然后,他会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低下头,目光落在依偎在他腿边的阿黄身上。



月光下,阿黄黄褐色的皮毛也染上了一层冷冷的银辉,它仰起头,棕黑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湿润的光,安静地回望着老李。



没有任何言语。老李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黄以为他又要陷入那种空茫的凝视。然后,他会非常、非常慢地,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一下阿黄的耳朵尖,或者,只是悬在阿黄头顶上方一点点的地方,仿佛在感受那皮毛散发出的、微弱的生命的热气。



阿黄会轻轻摇一下尾巴,幅度很小,尾巴尖在月光照不到的地面上扫过,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这是一个回应,告诉老李:我醒着,我在这里。



然后,老李会重新转回头,继续望向窗外。那悬着的手,或许会落下,或许就一直悬着,直到月光偏移,直到窗外的天空从墨黑一点点透出鸭蛋青,直到早起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发出第一声试探性的啁啾。



阿黄便也在这种被月光浸透的、漫长而寂静的陪伴中,重新垂下头,将下巴搁回前爪,闭上眼睛。它并没有真的睡着,但这样紧挨着老李,感受着他的存在(哪怕那存在是如此微弱而沉寂),能让它那颗因为各种陌生变化而隐隐不安的心,稍稍落到实处。



月光夜复一夜地来临,药片一天几次地被吞下。阿黄渐渐习惯了这两种新的、不祥的“伴侣”。它学会了在老李撕开药板时,只是静静地看着,不再紧张地绷紧身体;也学会了在那些无眠的月夜,只是安静地依偎,不试图用任何动作去打破那份沉重的寂静。



然而,最让阿黄感到失落和困惑的变化,是关于散步的。



天晴的、风不大的日子,下午三四点钟,太阳还有些暖意的时候,原本是老李和阿黄雷打不动的散步时间。他们会下楼,沿着护城河慢慢走一段。老李走得很慢,阿黄就跟在他脚边,走走停停,嗅嗅路边的草丛、电线杆,抬头看看飞过的鸟,或者只是享受着阳光和微风,以及这无需言语的并肩而行。那是阿黄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是它与外界、与季节、与正常生活节奏连接的重要通道。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散步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最后,几乎停止了。



起初,只是老李会说:“今天有点累,就在楼下转转吧。”于是,散步的范围从护城河缩短到了居民楼前那小块空地,时间也从半个多小时缩短到十几分钟。阿黄虽然有些不解,但能在户外待一会儿,嗅闻不同的空气,它还是高兴的。



后来,变成了“风大,不去了”,或者“太阳有点晃眼”。他们便只是站在单元门口,老李靠着墙,阿黄在他脚边坐下,看着进出的人,看着被风吹动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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