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阿黄是被冻醒的。它蜷在矮凳上,旧棉袄已经不够暖和了,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贴着皮肤,像针扎一样。它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屋里更暗。老李还在藤椅里睡着,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然后阿黄看见了——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霜花后面,是细密的、纷纷扬扬的白色。下雪了。



它从矮凳上跳下来,脚掌踩在地上,冰凉。它走到窗边,后腿立起来,前爪搭在窗台上,鼻子凑近玻璃。那些白色的小东西,一片一片,从天上飘下来,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像在跳一种很慢的舞。有些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像撒了一层盐。



阿黄见过雪。去年冬天就见过。那时候老李还带它去院子里玩雪,团个雪球扔给它,它追着雪球跑,在雪地里印下一串梅花脚印。老李站在屋檐下笑,笑得咳嗽起来,可还是笑,说“阿黄,慢点跑,别摔着”。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的雪来得早,天气也冷得早。老李的咳嗽从秋天下到冬天,就没断过。药盒在桌上堆成了小山,空气里总飘着中药的苦味。老李的话也少了,很多时候就坐在藤椅里,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半天。阿黄趴在他脚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在一点点散掉,像一盆炭火,慢慢烧成灰。



“咳”



藤椅里传来一声闷咳。阿黄立刻转身跑过去。老李醒了,正撑着扶手想坐起来,可力气不够,试了两次才勉强坐直。他脸色很白,白得像窗外的雪,只有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也肿着,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很疲惫。



“下雪了。”老李看着窗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阿黄摇摇尾巴,蹭蹭他的小腿。老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掌冰凉。阿黄舔了舔他的手,想把那冰凉舔热,可老李很快把手收回去,塞进棉袄袖子里。



“冷吧?”老李说,又咳了两声,“我也冷。生炉子去。”



他要站起来,可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阿黄急了,围着他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老李摆摆手,意思是“别急”,然后深吸一口气,两手撑着扶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藤椅里拔出来。站定了,晃了晃,像风中芦苇。



阿黄赶紧贴上去,用身体撑着他。老李扶着它的背,一步,两步,挪到墙角。那里立着个铁皮炉子,冬天用来取暖的。旁边堆着劈好的柴,还有一筐煤球。



生火是老李的绝活。他年轻时在厂里烧锅炉,对火有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可今天,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发出“嘎吱”一声响,像老旧的门轴。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从柴堆里抽出几根细的,又抓了把干草,塞进炉膛。



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第一根划到一半断了,第二根划着了又灭,第三根才颤巍巍地亮起来。老李护着火苗,凑到干草边。干草着了,冒起一缕青烟,然后“呼”地一下,火苗窜起来,舔着柴禾。老李赶紧加柴,一根,两根,火越烧越旺,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更深了。



阿黄蹲在旁边,看着火,看着老李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在火光里显得特别干,特别皱,像枯树的皮。可就是这双手,能给它搭窝,能给它熬粥,能在寒冷的夜里,生出这样温暖的火。



煤球加进去了。火苗暗了一下,然后从煤球的缝隙里钻出来,蓝幽幽的,发出噼啪的细响。热气开始弥漫,屋里很快暖和起来。阿黄往炉子边凑了凑,把冻僵的爪子伸过去烤。老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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