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开始讨厌早晨了。



以前它最喜欢早晨。早晨意味着老李会醒,会从床上坐起来,会伸手摸它的脑袋,会说“阿黄,走,出去转转”。然后他们就会出门,看巷子里的人慢慢多起来,看太阳从巷口那棵老槐树后面升起来。



但现在,早晨意味着老李的咳嗽声。



那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拿着破锯子锯木头。阿黄趴在窝里,耳朵贴着地面,每一声咳嗽都让它身子绷紧。它想冲进去,想用脑袋蹭老李的手,想舔他的脸,想让那些让它心慌的声音停下来。



但它不敢。



有几次它跑进去,老李就会摆着手说“没事没事,出去等着”。阿黄听不懂话,但它听得懂语气。老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它听着更心慌了。



所以它学会了等。



等咳嗽声停下来,等老李慢慢走出来,等那只粗糙的手落在它头顶。然后它就摇尾巴,假装刚才那些声音不存在,假装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老李走出来的时候比往常更慢。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厨房,打开炉子烧水。阿黄跟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的背影。老李的背影比上个月瘦了,肩膀塌下来,后背上那块布皱巴巴的。



水开了,老李泡了一杯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阿黄看见那个药瓶,鼻子里就闻到那股苦涩涩的味道。它不喜欢那个味道,但它知道老李每天都要吃那些药片,一把一把的。



老李倒出几粒药片,看着它们,忽然叹了口气。



阿黄歪着脑袋看他。



老李低下头,看着阿黄,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没了。



“阿黄,”他说,“你说这药,吃了有什么用?”



阿黄不懂。它只知道老李吃药的时候会皱着眉头,吃完药会坐着喘半天气,然后咳嗽声会小一些。它觉得那些药片可能是有用的,因为它不想听见老李咳嗽。



老李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一口水送下去。喉结动了动,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好久没动。



阿黄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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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巷子里来了一个人。



阿黄正趴在门口打盹,听见脚步声停下来,抬头一看,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她站在门口往里看,正好跟阿黄对上眼。



阿黄没叫。它认识这个人——是居委会的王主任,以前来家里送过几次东西,老李跟她说过话。



王主任站在门口喊:“李大爷?李大爷在家吗?”



老李从里屋慢慢走出来,扶着门框,看清来人,点点头:“王主任来了,进来坐。”



王主任走进来,把布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兜苹果、一袋鸡蛋、两盒牛奶。她一边掏一边说:“李大爷,这是街道办给高龄老人送的东西,您收着。最近身体咋样?”



老李说:“还行。”



王主任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有点不对。阿黄注意到了,它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老李身边,挨着他的腿。



“李大爷,”王主任说,“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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