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子,盖在阿黄身上,自己也躺下。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但小小的房间里,煤油灯的光晕开一团暖黄,将一人一狗的身影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阿黄睡着了,梦见一片麦田。麦子是金黄色的,风吹过来,麦浪滚滚,像一片金色的海。老李走在前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手,慢慢走。它追上去,绕着老李的脚打转。老李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烤红薯,掰成两半,大的给它,小的自己吃。红薯很甜,烫嘴,但它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下,烫得直哈气。



老李哈哈地笑,皱纹在脸上堆成菊花。



忽然,麦田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老李也不见了,只剩它一个,在黑暗里奔跑,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它急得团团转,用爪子刨地,用鼻子嗅,可哪里都没有老李的气味。



然后它醒了。



窗外天蒙蒙亮,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滴答,滴答。老李还在睡,但呼吸声很重,一起一伏,带着呼噜呼噜的杂音。阿黄小心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跳下床,走到窗边。



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阿黄用爪子抹了抹玻璃,透过那块清晰的地方,看见院子里的枣树,叶子被雨水打落一地,湿漉漉地贴在泥地上。藤椅还在老地方,椅子上积了一洼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它想起昨天的梦,心里忽然慌慌的,跑回床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老李的脸。



老李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是它,笑了:“天亮了?”



阿黄摇尾巴。



老李挣扎着要起身,可撑到一半,又倒回去,喘了几口气。阿黄着急,跳上床,用脑袋去顶他的后背。老李借着力,终于坐起来,靠在床头,额头上已是一层细汗。



“老了,不中用了。”他自嘲地笑笑,伸手去摸床头的药瓶。



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瓶,上面贴着印着黑字的标签。老李倒出两粒药片,就着昨晚剩的茶水吞下。药很苦,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阿黄看着他吞药,看着他皱眉,看着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一方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跳舞。



“阿黄,今天天好,”老李睁开眼,望着那方光斑,“咱们晒晒太阳去。”



他说着就要下床,阿黄却挡在床前,不让他动。老李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怕我着凉?没事,穿厚点。”



阿黄还是不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记得昨天那手帕上的红色,记得那滚烫的手心,记得那沉重的咳嗽。它不懂什么叫生病,但它知道老李现在很虚弱,虚弱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破。



“你这狗东西,还管起我来了。”老李嘴上这么说,却听话地躺了回去。他伸手把阿黄捞到怀里,抱着,像抱个暖炉,“那就再躺会儿。”



一人一狗就这么躺着,听着屋檐滴水的声音,听着远处街上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听着时间在阳光里流淌的声音。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虽然已经不太新鲜,但依然有股暖烘烘的气息。老李身上是烟草味、铁锈味,还有药味,混在一起,成了阿黄最熟悉的味道。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在厂里上班,三班倒,你奶奶每天给我送饭。不管刮风下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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