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



“阿黄?”老张叫了一声。



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院门。



老张叹了口气,走进屋。他看到食盆里的狗粮一点没动,水盆里的水也没少。他换了一盆新鲜的水,又添了些狗粮,然后走到阿黄身边。



“吃点东西吧。”他蹲下来,想把阿黄引到食盆边。



但阿黄不动。



老张又试了几次,都没用。最后他放弃了,坐在门槛上,点了根烟。



“老李在医院呢。”他对阿黄说,虽然知道它听不懂,“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得住院观察。你放心,他没事,就是得治一段时间”



阿黄不理他,眼睛还是盯着院门。



老张抽完烟,站起来:“我晚上再来看你。记得吃东西。”



他走了,院门又关上了。



阿黄还是没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老张每天都来,换水,添粮,有时候还带点煮熟的肉。但阿黄吃得很少,每天只吃几口,水也喝得不多。它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门口,或者卧在藤椅上,眼睛永远盯着院门。



它瘦了,毛色失去了光泽,眼睛也不再明亮。但它还是等,日复一日地等。



第七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夹雪。



雨雪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屋里冷得像冰窖,阿黄趴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老李的外套,但还是冷得发抖。



它又开始做梦。



这次梦里没有老李,只有它自己,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巷子里奔跑。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长满了青苔。它跑啊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前面有光,很亮,像是出口,但每次快要跑到时,光就灭了,然后又在前方亮起来。



它不停地跑,跑得气喘吁吁,爪子磨破了,流血了,但它不敢停。



因为它在追一个人。



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穿着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走路有点驼背。



是老李。



它想叫,但发不出声音。想追,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最后,那个人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它冲到拐弯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墙。



墙上用粉笔画着一道门。



它用爪子去挠那扇门,挠得指甲都断了,血淋淋的,但门纹丝不动。



它绝望地趴在门前,呜咽着。



然后它醒了。



雨雪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傍晚。屋里更冷了,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灶台边——那里是老李平时生火的地方,现在冷冰冰的,灶眼里结着蛛网。



它又走到里屋,跳到床上。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平平整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它趴下来,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老李的味道,很淡,但还能闻到。



它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响了。



不是老张推门的声音——老张推门时总是“吱呀”一声,然后大声喊“阿黄,我来了”。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在开门。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



它跳下床,冲到外屋,眼睛死死盯着院门。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



但阿黄闻到了。



烟草、肥皂、药味还有一股陌生的消毒水味。



是老李。



它“嗷”地叫了一声,像箭一样冲过去,扑到来人身上。



老李被它扑得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他弯下腰,抱住阿黄,手颤抖着抚摸它的背:“阿黄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很弱,几乎听不见。



但阿黄听见了。



它疯狂地舔老李的脸,他的手,他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又像哭又像笑的声音。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把地上的灰尘都扫起来了。



老李抱着它,抱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慢慢直起身。他看起来很累,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点光。他扶着墙,慢慢走到藤椅边,坐下。



阿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趴在他脚边,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



老李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瘦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阿黄把下巴搁在他鞋上,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摇着。



老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煮熟的鸡肉。他打开袋子,拿出一块,递给阿黄。



阿黄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叼住,但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老李。



“吃吧。”老李说,“专门给你带的。”



阿黄这才开始吃,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老李,生怕他又不见了。



老李坐在藤椅上,看着它吃,眼神很温柔。



外面的雨雪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漏下来,照在院子里,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闪闪发亮。



屋里还是很冷,但阿黄觉得,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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