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忙碌——他烧了水,煮了面,但动作比平时慢得多,每一个步骤都要停一停,喘口气。



面煮好了,老李盛了一小碗放在地上,又掰了点馒头进去。



“吃吧,”他说,“今天将就一下。”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是白水煮面的味道,连一滴油都没有。但它还是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几口就抬头看看老李。



老李自己也盛了一碗,但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碗里的面,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把面倒进了阿黄的碗里。



“你吃,”他说,“我不饿。”



阿黄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面,又看看老李。老李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眼睛深深地陷下去,像两个黑洞。



它走过去,用脑袋蹭老李的腿。



“没事”老李摸摸它的头,“真的不饿。”



但他说话的时候,阿黄听见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阿黄不再吃了,它退后一步,坐在那里看着老李。



老李和它对峙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从阿黄碗里夹了一小口面,放进嘴里。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小口。



就这样,他一口,阿黄一口,分着把那碗面吃完了。



洗完碗,老李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雪。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屋檐下的冰棱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像一根根水晶柱子。



“真干净”老李喃喃地说。



阿黄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院子。



月光,雪,冰棱,枯树。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老李看了一会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他整个人弓成虾米状,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发白。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阿黄急得团团转,它用脑袋顶老李,用爪子扒拉他,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鸣。但咳嗽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厉害,老李咳得站不住了,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



“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阿黄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窜进屋里。它知道药在哪里——在柜子上的铁盒子里。它跳上桌子,用爪子扒拉那个铁盒子。盒子掉在地上,盖子开了,棕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阿黄叼起一片,跑回厨房,放在老李手里。



老李的手抖得厉害,药片差点掉在地上。他用另一只手帮忙,才把药片塞进嘴里,没有水,就这么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他呛了一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这次咳嗽慢慢平息了,变成了粗重艰难的喘息。



他靠在门框上,眼睛闭着,胸口剧烈起伏。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阿黄趴在他身边,把脑袋搁在他腿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老李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他睁开眼睛,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看见阿黄,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谢谢”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



老李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撑着门框慢慢站起来。阿黄赶紧站起来,用身体顶着他的腿,帮他保持平衡。



一步一步,他们挪回屋里。老李坐进藤椅,阿黄把毯子叼过来,盖在他腿上。



“睡吧,”老李说,“很晚了。”



但他自己没有睡,只是坐在黑暗里,眼睛望着窗外。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惨白的光斑。



阿黄趴在他脚边,也没有睡。它眼睛睁得大大的,时刻注意着老李的动静。



挂钟走到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老李终于动了,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脱掉鞋子和外套,躺了下去。阿黄跳上床,在他脚边蜷成一团。



但老李没有立刻睡着。阿黄听见他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



它爬起来,走到他枕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



老李的手伸出来,把它揽到怀里。



“阿黄啊”他轻声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让它害怕的东西。它往老李怀里钻了钻,把自己完全贴在他身上。



老李不再说话,只是抱着阿黄,手指一下下梳着它的毛。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



老李的呼吸渐渐平稳,手也松开了。他睡着了。



阿黄从他怀里退出来,回到他脚边,但没有立刻睡。它盯着老李看了很久,确认他呼吸平稳,没有异常,才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屋外,夜风又起,吹得屋檐下的冰棱叮当作响。



一片雪花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阿黄的鼻尖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它动了动耳朵,在睡梦中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但终究没有醒来。



这个冬夜,还很长。(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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