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了。雨打得眼睛都睁不开,手里的煤油灯晃晃悠悠的,只能照见脚下一小块地方。”老李顿了顿,又咳嗽了两声,这次咳得轻了些,“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小家伙——一条小黑狗,蜷在铁轨旁的草丛里,浑身湿透,抖得像片叶子。”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似乎听懂了“狗”这个字。



“我本来想不管的,那时候自己都顾不上,哪有心思管一条野狗。”老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雨声淹没,“可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让我想起了你。”



阿黄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是在回应。



“所以我把它抱起来,塞进工作服里。那小家伙冻得冰凉,贴在我胸口上,连叫的力气都没有。”老李的手停在阿黄背上,不再移动,“我修了两个小时铁轨,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动一下,蹭蹭我的胸口。等我干完活,雨也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铁轨亮晶晶的。”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煤球’。因为它全身黑乎乎的,只有眼睛亮得像煤堆里的星星。”老李笑了,但笑容里有一种阿黄从未见过的悲伤,“我养了它三年。三年里,它每天早上送我去上班,晚上在厂门口等我,比钟表还准时。第三年的冬天特别冷,它得了病,喘得厉害,我带它去看兽医,可是……”



老李没有说完。他的手又开始颤抖,这次抖得更明显。



阿黄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些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咸涩的味道——不是食物的咸,而是眼泪的咸。阿黄愣住了,它抬起头,看见老李的眼眶泛红,但脸上却没有泪水。那些泪好像倒流回了身体里,化作了咳嗽,化作了颤抖。



“我把它埋在铁轨北边的那棵老槐树下。”老李说,“第二年春天,槐树开花了,开得特别旺,白花花的一片,香得很。我总想着,那是煤球在告诉我,它过得好。”



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稀疏的滴答声。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门外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屋子里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老李和阿黄就这样坐在黑暗里,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阿黄啊,”老李忽然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担忧,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东西。它站起来,前爪搭上老李的膝盖,伸出舌头舔他的脸。老李没有躲,任由阿黄粗糙的舌头扫过自己的脸颊、下巴、眼角。



“好了,好了,”老李拍拍阿黄的头,“我就随便问问。”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随便问问。最近夜里醒来,胸口闷得慌,得坐起来好久才能缓过气。医生开的药吃了似乎也不见好,反而觉得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他不怕死——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生死够多了。他只是放不下阿黄。



煤球走的时候,他哭了三天。那时候他四十岁,还有力气哭,还有力气在坟前坐上一整天。现在他七十多了,要是自己走了,阿黄会哭吗?它会在坟前坐着吗?还是会像煤球那样,在某个冬天的夜晚,孤单地离开这个世界?



老李不敢想下去。



“来,”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该做晚饭了。”



阿黄跟着老李走进厨房。狭小的空间里,老李的身影显得更加佝偻。他从米缸里舀出半碗米,想了想,又加了一小把。淘米的时候,水溅到了袖口,他也没在意,只是专注地搓着米粒,让乳白色的淘米水流进水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4)

章节目录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藤椅下的落叶与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