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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韩沥回了三个字,"因为我也许是错的,也许我就是运气好。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个让郑瑢后背发凉的、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崩坏的笑。



"现在我们能站在这里交谈,不就是大王给了许可,让我们能在新的空白领域,为大王、为我们各自获得新的利益嘛。"



"我就不相信。"韩沥盯着昌平君兄弟,"楚地的所有贵族,个个都是你们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骨头连着筋,都打不得?"



"尤其是……"



他眯起眼,把最后几个字一个一个地咬出来。



"我愿意做恶人,而你们能做好人的情况下。"



郑瑢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冷意从后颈一路窜到脚底板,跟六月的天一点关系都没有。



"咳咳!"昌文君直接咳了起来。



"你果然比吴起还要麻烦!"昌平君断然道。



韩沥一言不发,就等着下一句,因为他知道昌平君一定有下一句。



"不过确实是年少有为,前程远大啊,啊!"昌平君下一刻却露出欣赏的笑容。



"确实,确实。"昌文君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韩沥没接这个茬。



他把方才那股子外放的锋芒一点点收回来,心里默运万川秋水,让那点心火沉下去,整个人重新变得平静。



而郑瑢……好吧,郑瑢已经彻底昏昏沉沉了。



她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根本听不懂的东西,什么分封、什么吴起、什么商君之术,这些话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串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她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口深井,四面都是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两方四人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直到一个下人从正门进来,走到中央场地上,朝昌平君行礼:"君上,农家侠魁田光和神农堂堂主朱家求见。"



"噢?"昌平君抬起头,展颜一笑,看向韩沥,"看起来,农家对你新献上的石磨特别感兴趣,要来见你了。"



"欸,农家侠魁既然是昌平君的朋友,怎么会越庖代俎过来找我呢?"韩沥摇了摇头,"估计是想讨论一下如何把石磨当成农家技巧吧。"



"哈哈哈哈!"昌平君和昌文君都乐了。



"让他们进来吧。"昌平君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又看向韩沥,"这你得体谅他们。这由你提出的农事策略,是属于他们的本职——结果你已经三番两次替他们想到前头了,他们心里急,是很正常的。"



"哈哈哈,昌平君道尽了我农家之忧啊!"



一声豪迈的长笑从正堂外头传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皮革粗布衣裳、须发皆张的壮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边衣领上挂着一串珠子,九颗,随着步子哗啦作响。



正是田光。



他身后跟着个矮个子,一身富态,脸上扣着张红色的喜庆面具——朱家。



两人进得堂来,先朝昌平君行礼:"见过君上。"



昌平君抬手:"免礼。"



又朝昌文君行礼:"见过昌文君。"



昌文君点了点头。



最后才转向韩沥:"见过左庶长。"



"诶诶诶,田侠魁莫要如此。"韩沥连连摆手,"你我在新郑尚可兄弟相称,在此何必如此生分呢?"



"非是生分。"田光却摇了摇头,正色道,"而是左庶长在秦国有爵,有官位,又带着秦王使命而来,礼不可废。"



"那……"韩沥没法子,只好补上一句,"田侠魁,朱堂主,两位免礼。"



"给田光先生和朱堂主看座!"昌平君下了令。



田光和朱家很快被安置到昌文君的下首,下人端上酒水点心,一样不少。



昌平君率先举起杯:"还得感谢朱堂主最近替我小女儿诊病。朱堂主,田侠魁,我敬你们一杯。"



"噢,不敢当不敢当。"田光和朱家连连推辞,却还是举起酒杯,远远地跟昌平君一碰,仰头饮尽。



田光放下酒杯,趁着下人添酒的工夫,看向韩沥:"未曾想,左庶长这么多年创造了多项农技和农具之后,最近竟然还设计出了石磨。"



"此物一出,恐怕以麦变麵就变得很容易了。"他赞叹道,"甚至还能提升更多人种麦的欲望。要知道,关中其实挺适合种麦的。"



"何止!"昌平君接过话头,"我这位韩世侄,甚至还又在大王面前设计了一道农业国策呢!"



"噢?!"田光和朱家同时来了精神。



昌平君也不藏私,把韩沥昨日在嬴政面前说的那一套,整合成简单易懂的制度性策略,三言两语讲给了田光听。



韩沥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叹了口气。



难怪嬴政在日后昌平君造反之后,对宫中楚系力量的态度那么决绝,一定要发动一场大清洗。



自己昨天才在宫里跟嬴政说过的话,今天,不在场的昌平君就已经知道了。



不是芈华,就是华阳太后,要么就是她们身边哪个内侍,听了去,再传出来。



往后真要是接受了楚系的力量,把芈氏女娶进门,这家里还能有秘密吗?



防,是防不住的。



只能尽量不让这种"事无巨细都会漏出去"的特性,误了自己的大事。



"哎呀!"田光哪知道韩沥心里的这些弯弯绕,当场就朝韩沥拱手,"惭愧惭愧,田光执掌侠魁几年,做出来的贡献竟不如左庶长这几年对农事的贡献,我愧当侠魁啊!"



朱家也拱手:"朱家也愧当神农堂堂主。"



"行了行了行了——"韩沥无语地摆摆手,"反正我是不会抢百家任何掌门位子的——这话说出来,我就一直履行。"



"搭起一个幻梦,我就累趴下了。"他终究还是举起了酒杯,"没必要拿百家掌门祸害我,我也不想挑担子。"



"啊——哈哈。"田光豪迈地举起杯,"那就让光敬左庶长一杯。"



"朱家献丑了。"矮小的朱家也抬起酒杯。



"请!"



“请!”



“请!”



三只酒盏遥遥一碰,各自饮尽。



朱家隔着面具喝酒,居然一滴不漏,看得郑瑢眼睛都直了。



"韩世侄。"昌平君放下酒杯,正了正身子,"接下来的时间,你会做什么?"



"我会在泾阳和鄠县两边待。"韩沥如实相告,"一边在泾阳跟郑国学习工程营造之术。"



他说到这儿,朝身后比了比:"这位就是郑国之女,郑瑢。"



郑瑢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吓了一跳,连忙朝众人低头示好,脸都憋红了。



"你身边的绝色不少啊!"昌文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焰灵姬、白芊红、魏无忌的美姬无名夫人。"



韩沥的手微微一顿。



昌平君看在眼里,笑了笑:"世侄不必担心。白芊红这等顶尖纵横家人才,如果进了世侄你麾下,还不能为我等所知的话,那把我们两兄弟当什么了?"



"聋子和瞎子吗?"他揶揄地问。



"那我的问题很大吗?"韩沥看向昌文君。



"哈哈,大丈夫有很多红颜知己,自是正常不过。"昌文君随意一笑,紧接着又肃了神色,"就是别不尊重正妻就是了。"



"不过郑瑢这是——"他还要追问。



"人家更仰慕我哥韩非。"韩沥一句话堵了回去。



"哈哈哈——"



"哼哼哼——"



"呵呵呵——"



一堂之内,除了韩沥,四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哼!"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多余的女性的轻哼。



韩沥倏地抬头,看向郑瑢。



郑瑢也正一脸迷茫地回看他,像只受了惊的小鹿,又慌又懵。



"你刚刚,说了什么?"韩沥问。



"啊?!"郑瑢急了,"没有啊!"



她气归气,被奚落是被奚落,但还真没出过声。



韩沥皱了皱眉。



那声哼分明就在近旁,不是郑瑢,又是谁?



他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昌文君身后那扇磨砂金属的小门,心里某个猜测隐隐成形,却到底没往深处想。



"韩世侄。"昌平君适时地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你在鄠县这么忙,真的好吗?为什么不多花点时间在泾阳,或者别处呢?"



"您说凡事超过了七成,算是一件好事吗?"韩沥反问。



这话一出口,堂上刚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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