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别看流沙现在刚刚陷入了一场危机,若不是韩非及时赶到就根本陷入被动了。



实际上白芊红这里面对的恶劣情况,也一样不遑多让。



夜里的新郑,像被谁泼了一瓢墨。



雨停了,风还没散。青石板上汪着一层薄水,倒映着两旁黑黢黢的屋脊,偶尔被不知哪家檐角漏下的水珠一砸,碎成几圈乱纹。



白芊红披着斗篷,贴着墙根走。



她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编好的节拍上。兜帽压得低,只露出小半截下颌,被远处酒肆门前残灯的余光一照,白得晃眼。



再过三条巷子,就是她今晚要办的事。



然后她停住了。



没有来由地,她抬起头。



上方的屋脊上,站着一个男人。



红袍软甲,白发披散,猩红的眼睛垂下来,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站得随意,像在自家后花园里等一个约好的客人,还朝她伸出了手,做了个跟来的手势。



白芊红看清那张脸后,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



真是一个美人。



一头白发,雪白皮肤,猩红眼神——这是个对夜晚有着生存性需求,并不太喜欢白天的家伙。



但这个人的阴柔俊美,一下子打乱了这个危险夜间猎手的危险度,整个人显得像一朵颠茄一样——美则美矣,但碰之有毒。



但她没有任何迟疑,脚下一点,人已上了屋顶。



对方已经掠向另一处屋檐了,红袍在夜风里一荡,像片被月光托起的血。



白芊红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只有两双脚尖点过瓦面的细响。



那人在一处能看见整轮皓月的高处停下,背对着她,像在赏月。



白芊红也停了,气息微乱,胸口轻轻起伏。



白亦非转过身,看着略带喘息的白芊红,嘴角浮起一丝笑。



“你很有胆子,姓白的小美人,我看到了你对我的忌惮,但你依然敢跟着过来。”



白芊红没有藏着掖着。



“皑皑血衣侯,夺命化枯蛊——确实,侯爷你对女性的夺命能力和必须要以血葆青春的习惯,会让我忌惮。”她的声音稳,眼神更稳,“但我也不是浪得虚名之士,任何想要杀我的人,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尤其是……”



她无畏地看着他。



“已经站在高处的人。”



“我并不会付出代价。”白亦非对此自信地笑笑。



他抬起手,轻轻一招。



一朵冰做的荆棘凭空从白芊红脚前钻出来,一寸一寸往上长,攀绕、分叉、结苞,最后开出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夜光穿过冰瓣,折出细碎的冷光。



“你挺适合这朵花。”白亦非说。



白芊红低头看了一眼那朵冰花,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血衣侯觉得你站着的九丈高台稳稳当当,但你旁边却是高约九十丈的西陲高台。”她开口,语气平得像在算账,“在差距八十一丈的距离下,丢一颗重物,砸到九丈高台顶的人,当场砸死的概率是多少呢?”



“嘭!”



冰花失了法力供养,刹那崩得粉碎。



冰屑四溅,落在瓦上,叮叮地响。



白亦非脸上的笑淡了。



“你很聪明。”他说,声音比夜风还冷,“可你很不乖,面对自己无法匹敌的人,尽说些让人不快的话。”



“你虽然姓白。”他忽然换了个调子,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襟,“但我知道你实际上是庞涓的后人。可既然姓白,我在这里,我希望你是个能让我觉得你有趣的白。”



“不然怎么样呢?”白芊红摊开手。



白亦非掌心浮起一层冰渣,五指慢慢收拢,捏得咯吱作响。



“你身负秦王使命,就以为自己万事无忧了吗?”他说,“让你彻底冻在冰里,彻底听从我的指挥的手段不是没有。”



白芊红却笑了。



那笑很轻,像片羽毛落在刀尖上。



“所以天下间兵家英才无数,我会学习孙膑兵法,我研习过王翦、李牧,甚至是我的老那庞涓后人的亲戚庞煖公的兵法。”她一字一顿,然后每个字都踩在对方最痛的地方,“我甚至也研究过白起的兵法——话说回来,这个白比你的白值钱很多倍!”



白亦非的眼神陡然一厉。



“你在激怒我?”他怒极反笑,“你认为我会追着你走,进入你的某个陷阱里?!”



“兵家,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以赢为第一考量的。”白芊红不退不让,“从来都没有以美为第一考量的,因为美没有意义,赢才是意义。”



“真是不乖!”



白亦非再没了一丝矜持。



他抬手,无数冰荆棘从屋顶两侧暴起,朝白芊红绞杀过去。



白芊红一个后空翻,在冰荆棘合拢的刹那,擦着冰刺的尖端脱了出去。



落地,再一个后空翻。



人已退到三丈开外。



她站定,朝白亦非招了招手。



“您说的没错,我确实准备了陷阱,手段卑劣,莫过如是——但您敢追我吗?”她笑,笑得又冷又狂,“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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