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和卫庄?!”



当一身青色衮服的嫪毐安坐在长信侯侯府正堂的太师椅上听到白芊红的汇报后,警惕之色一闪。



他把自己的身体从太师椅上微微抬起来一点,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又问了一遍,这一遍咬得比方才重:“此二人声名很大,你确定他们不会误本侯的事?”



但一身紫衣的白芊红只是轻微地躬了一下身,回答得干脆利落:“会,因为韩非作为法家策士,天性就与权臣犯冲。



在韩国就是对付夜幕的姬无夜,在秦国要是扎根,他第一时间一定是去找吕相邦和侯爷您的麻烦。”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接住嫪毐的目光。



“而卫庄,”紧接着,白芊红继续说了下去,“是横剑传人,手段上与芊红类似,借势用势的本事并不亚于我,也许会更强。”



她停了片刻,给嫪毐留了一息消化的时间,然后给出了结论——基本上也没有反对红鸮的话:“此二人,确实会对侯爷有所不利。”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嫪毐把手指从扶手上移开,搁在膝盖上。



他那张素日里不是淫笑就是怒容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浮起了一层沉色。



然后他撇了一下嘴,靠在凭几上问了一句:“但本侯想,你应该有不想让我对他们马上出手的理由吧?”



白芊红对此微微颔首。



“侯爷,韩非和卫庄此刻的危急程度甚至比韩沥还低。



韩沥好歹有人有钱,是诸侯一般的庞大势力。韩非和卫庄却只是一个小团体的首脑。”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份补充说明:“流沙实际上对韩国的夜幕而言,宛如萤火对皓月,小巫见大巫。”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声调比方才重了半分:“他们是不可被小觑的人。但不是翻盘时可以一举掀翻局势的决定性力量。”



嫪毐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白芊红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几遍,嚼到实在尝不出别的味道了才开口。



“但本侯就算在咸阳,都能听到流沙让夜幕丢了好大的脸的事情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火气,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坦白的迟疑,“总感觉忽视他们,就好像对本侯不是太好一样。”



白芊红没有反驳他。



她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给出了一个方案:“那这样的话,得看情况。如果是他们在乱起时选择留在韩国会馆——那我们就以保护使者的名义“保护”会馆即可。”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调从平稳过渡到了一种更冷的东西:“但如果他们还是选择赖在韩沥府上不走的话……”



嫪毐抬起眼看着她。



白芊红的嘴唇弯了一个弧度——



“那就只能在对付韩沥门客的同时,顺便一并对付他们了。最好是以失火的名义上报死亡。”



正堂里又安静了几息。



嫪毐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嗯……”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给韩国一个假装是韩非被焰灵姬杀死的死法吗?”



“确实可行。”



嫪毐满意地把后背重新靠进凭几里。



但马上他就想起来了一件事,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可是那里面有横剑传人卫庄啊。据说他才是你本来的伙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眯起眼睛盯着白芊红。



“你们同属于鬼谷,而且他还是横剑,算是你们连横一系的准首领。你就甘心让他死?”



白芊红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道。



“所以我不认为他会死。”白芊红接住他的目光,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坦荡得近乎赤裸,“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如果有谁能活下去,只能是卫庄。”



嫪毐的眼角跳了一下。



“那他还会是个麻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往下沉了几分,脸上的狐疑没散,嘴角往下撇着,“你和其他鬼谷四魈不能一起动手吗?”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而白芊红只是微微低头,像是在措辞。



她沉默的时间比方才又长了半拍,然后才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但非常认真。



“连横一脉的手段,无非是春夏秋冬。”



“但无论是春老鱼冉六十年功力的掌法、我的刀法、秋客柳带媚的鞭法和冬僮的暗器,实际上对横剑传人都没太好的办法。



横贯八方对我们而言是有很大克制的,人越多,克制作用越大。”



这话让嫪毐不禁有些惊异。



因为这句话里藏着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逻辑:不是人多就能赢,有时候人多反而输得更快。



“这诸子百家的手段这么阴险的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真的惊讶。



白芊红叹了口气:“这也是历代鬼谷子用来约束几百年来麾下鬼谷系力量最好的手段。”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很沉。



嫪毐忽然觉得有点冷。



但这股冷意只持续了一息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他必须把自己牌面上的牌都摸一遍。



他抬起眼看着白芊红:“那其他四魈对付盖聂的事情——”



他停了一拍,手指在凭几扶手上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不该现在就问出口。



然后他还是问了:“还有合纵的力量会不会来——”



白芊红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唉,侯爷。”她先叹了口气,语调里的无奈不是装的,“连横一系自然是不会被纵剑传人的百步飞剑所克制,但盖聂作为剑道奇才,自然也不容小觑。”



然后她紧接着冷笑了一声。



“至于合纵一系的力量,”白芊红说,“就跟我非常反感盖聂入秦乱了我的谋划一样,当代合纵之人赵楠阳也反感身为横剑传人的卫庄竟然选择了韩国,干扰他合纵的谋划。”



“他已经隐居了,”白芊红对此冷笑一声,“听说准备教导一个叫蒯彻的人证明当代鬼谷子颠倒纵横的行为是错误的。”



这话一出来,正堂里安静了好几息。



嫪毐听得一愣一愣的。



“呵呵……”他把后背从凭几上抬起来,用一种不是笑的笑了两声,“这代鬼谷子是不是有点闲得没事干了?如此颠倒纵横,反而让各自传人得不到最大的帮助。说明是老糊涂了。”



白芊红看着他,有心想要附和。



但最后白芊红还是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只可惜,侯爷可以说得。而芊红身为鬼谷一系的人,却不可以随意置评鬼谷子,真是遗憾啊。”



白芊红倒没有这么大胆子认为鬼谷子是错误的。



但她认为无论是盖聂还是卫庄——这一代的纵横传人,都没有成功拿到促成历代纵横传人成事的合纵连横力量。



他们的力量……需要靠自己亲手去建立和促成。



鬼谷子无论有什么深意,都确实给了当代纵横传人一个非常恶劣的开局环境。



而听到这话的嫪毐摆了摆手,算是把这段鬼谷派的内斗八卦从屏风上揭过去了。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把话题扯回正事:“既然如此,那本侯要做的,实际上应该是盯死韩非,避免卫庄偷偷窜走,从而预防卫庄进入雍城成为对抗本侯的利器。是吗?”



“确实如此,侯爷。”白芊红的语调恢复了策士该有的干脆,“如果是卫庄单独进入秦国,侯爷需要相当小心——因为就算是我,也不知道他会在哪里下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但只要身边跟着个不会武功的韩非……如果他能忍受正使死在秦国、导致不容于韩国的话。”



她偏了一下头,眼神里的锐利在那一瞬间从眼底翻上来,不加任何掩饰。



“那我只能说——他当初留在韩国干嘛呢?”



嫪毐听完这句话,靠在椅背上,笑了。



“哼哼。你办事我放心,就这样吧。”



他对白芊红的狠毒还是挺满意的



而白芊红躬了一下身,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嫪毐把后背从椅背上抬起来。



收笑的速度比他平时快了好几拍。



那张脸上方才还挂着对白芊红的满意,此刻已经被一层冷色盖了个严实。



“这红鸮,越发地不让我喜欢了。简直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好像我没了他夜幕做不成事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



“请侯爷放心。”白芊红的声音从案前轻飘飘地传过来,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但底下多了一丝细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怀念吃面的胖胖并收藏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