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像是随手甩出一把淬了毒的飞针,“或者你觉得我好对付的话,你可以试试——看看我的死亡能不能让将军认识到你的奸邪。”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那双微翘的凤眼里映着烛火,却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为了将军的利益,告诉我。对于你的决定,我有权质疑。”



正堂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烛火在灯架上跳了跳,红鸮臂甲上的红羽在光影里微微颤动。



韩沥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开口。



“谋楚。”



红鸮的眉头动了一下。



“谋赵。谋魏。”韩沥的语气不紧不慢,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案上摆下一枚棋子,“这些凡不是韩国的国家,我都得参与帮忙谋划。调查他们奸臣是哪位,投资他们,抑制他们的忠臣,为秦国的东出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在红鸮脸上停了一瞬。



“如果能让东出的第一国从韩国改为赵国的话……那我等既能存韩的同时,还能保住将军的权势和富贵,岂不乐哉?”



红鸮眯起眼睛,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肚子里把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他换了一个方向。



“那秦国国内的形势呢?白凤告诉我说你在跟咸阳各派斗法——”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探究,殷红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我怎么没想到你竟然在咸阳扮演一个流沙一样的角色?”



韩沥愣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在扮演流沙?”



他马上看向白凤,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困惑:“你觉得我行事开始像流沙了?”



白凤靠在柱子上,歪了歪头,冰银色的眼眸在烛光里转了转。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也许……他愚蠢地没看清楚,你可以让他看清楚一点。”



“你——”



红鸮的反应比他的话更快。



愤怒像一根被拨动又猛然松开的琴弦,铮然炸响,红鸮整个人朝白凤的方向踏出半步,右臂上的红羽擦过空气,发出一声极短的、像刀片划过铁皮的嘶响。



白凤也不甘示弱。



他抬手亮出指间的银刺,姿势轻松得像弹了弹袖口的灰,但那双冰银色的眼眸已经钉在红鸮身上,没有眨过一下。



“好了!”韩沥喊了一声。



白凤的银刺在指间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柱子上,但他注视红鸮的目光没有移开——那双冰银色的眸子在烛光里泛着幽冷的、不眨眼的光。



红鸮却没有收手。他右臂上的红羽还在微微颤动,手指捏着剑诀,金色的丝线在指间绷得死紧,折射出一线几乎看不见的寒光。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开始从白凤身上移开——因为他感觉到了。刚才那个还堆着笑脸、姿态恭顺的韩沥,忽然变了。



韩沥直接收束一切气机,以一种弩机待发之势看着红鸮。



红鸮顿时惊异地看着眼前的韩沥似乎除了能用肉眼看到有这么个人以外,整个人甚至已经在气机上感应不到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手段了。



对此红鸮只能悻悻地收手了。



看到红鸮恢复了理智,韩沥的气机也在下一瞬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对刚才那瞬间的交锋做任何点评,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也有可能,流沙如果不一开始就跟夜幕斗起来的话,就是我现在这个情况——不与任何人为敌,也绝不与任何人为友。”



红鸮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样你就显得一事无成了。”他只能咬住最开始的那根刺,不肯松口。



“你觉得我们应该向谁靠拢?”韩沥问道,语气温和得像在请教一位足智多谋的幕僚。



“秦国谁最大,谁就应该是我们的朋友。”红鸮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们就在秦国最强大势力者,所赠送的府邸上,被他们监视着。”白凤的声音从柱子那边飘过来,不高不低,不带情绪,像一把冰锥随手搁在案上。



红鸮的面色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初。他没有看白凤,只对韩沥说:“那我们应该做点什么,让罗网退出监视。我们处在全方位监视下,怎么做事?”



“但你想让罗网之主退出对我们的监视前提是,我们一点危害都没有。”韩沥对此问了一句,“可问题在于,我们怎么可能一点危害都没有呢?没有危害,岂不代表我们没用了吗?没用了,我们还有什么价值留在这种豪宅里?”



红鸮沉默了片刻,随即他决定换一个话题,一个他真正关心的、关于秦国的核心问题。



“秦国现在的大事是什么?”



“明年四月的秦王加冠典礼。加完冠,秦王就要亲政了。”韩沥毫不避讳。



红鸮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甲衣上的红羽在烛光里轻轻颤动,像是某种善于隐藏的羽毛张开又合拢。



“秦王的情况怎么样?他是个值得下场投资的目标吗?”



韩沥对此问题只是轻声说道:“空有王上之名,举目亲人皆敌人。就跟我的父王,我们韩国的韩王差不多。”



“那没什么值得投资的。”红鸮摆了摆手,嗤笑一声,那笑容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白凤把嘴角抿得死紧,整个人靠在柱子上,做出一脸深沉的样子。那双冰银色的眼眸半阖着,看起来像是在放空,其实是在压笑。



连韩沥的谋划都看不清,还想知道韩沥的行动方向,真是可笑。



红鸮注意到白凤,但没明白白凤的微表情代表什么,因为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全在韩沥身上。



“据白凤说,罗网和长信侯是你们首当其冲的目标。既然罗网难伺候,你就没尝试过去对接长信侯吗?”



韩沥沉默了一瞬。



“长信侯占据山阳、太原等地,其麾下门客称其封地为毐国,有兵有将,确实可以为之结交。”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像是在肯定红鸮的提议。



红鸮嘴角微微扬起。



但那个弧度还没来得及扩大——韩沥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长信侯的问题在于,他紧跟太后,和当今秦王是死敌,且有推翻王上之心。所以明年加冠之日,就是他和当今秦王兵刃相见之时。”



红鸮的表情凝了一瞬。这个信息显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但他沉默了几息后,开始冷笑,然后抬起头看着韩沥,那张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算计的神气。



“长信侯胜算大吗?”



“初期胜算还行。”韩沥对此毫不避讳地解释道,“但他接下来的问题在于,要对付楚系,相邦和其他对他上台不感冒之人的集体攻击,不一定有胜算。”



红鸮低下头,那张妖异的脸上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如果我们让长信侯赢了,然后让他和秦国其他派系硬碰硬——他们就会在互相内耗下损耗,无暇东出……自然无暇第一个对付韩国和将军喽?”



韩沥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咦?!你还真找到一条韩国的破局之道也?”



这真是一个相当有破坏力的决定——问题在于要能做,为何大家不做呢?



你当罗网是干什么的?吃干腌菜的吗?!



但韩沥不会透露这点。



而红鸮顿时露出了倨傲的笑容。



很显然,在他看来,这所谓天下奇人,十年就成为仅次于凶将的大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还不如他善谋。



但紧接着就听韩沥说道:“问题在于啊……这事不能让人意识到我们介入了其中,韩国还是弱了——再怎么陷入内耗的秦国也不是韩国能比拟得了的。”



红鸮对此一脸不快地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哪有像你们一样,半年来不过一谒者之位,家住罗网一样!”



“最多我秘密联络长信侯,大家互相合作,岂不两全其美?!”红鸮突然说了一句。



白凤顿时严肃地看着红鸮,真不明白,这么野心勃勃地去接触长信侯干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有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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