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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果过后不久,当代魏王也在不久之后驾崩的话,那就意味着,就算是罗网的惊鲵杀死了魏无忌——这也是得到了魏无忌哥哥——当代魏王的默许……甚至是暗中委托的。



梅三娘垂下了眼睛。



“我明白了。”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回廊尽头走去。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下一下的闷响。橙色的单马尾在她身后轻轻晃着,那抹亮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韩沥看着那道背影一点一点地远去,消失在廊道的转角处。



他收了收目光,看向弄玉。



“这几天多陪陪三娘。”



“弄玉明白。”弄玉点了点头,随即又保证道,“也不会耽误舞曲排练的。”



“欸,这个无所谓!”韩沥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距离年末的守岁大典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少几天排练又没什么。”



说到这里,韩沥的语气略微顿了一下。



秦国的新年,跟一般国度不一样。



颛顼历法,推十月为岁首。



当韩沥五月入秦、七月中担任谒者之后,就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推动排练。时间真的很紧张。



好在现在是九月了。



他要的人已经全部来到了咸阳安顿。



这意味着他有两套班子,可以轮流使用。



如果这一套完全由少府授权、乐府令派出来的男男女女达不到最低标准,或者出了岔子,韩沥还有二号备用方案可以用。



但韩沥不希望真的启用备用方案。



因为这是等于不给少府和乐府令面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做。



乐师方面,一样也是由乐府麾下的乐府音监出人。



但弄玉以自己的天赋,硬是在那群乐府老手之间杀出了一条路。



那些乐师听过弄玉的琴声之后,再不提要换主乐师的事了。



弄玉如今已经是乐师班子里最被人认可的主力之一。



韩沥其实对这事挺随便的。



他甚至希望弄玉别把自己弄得无可替代。



但弄玉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我还是觉得一天不练就会手生,公子。”弄玉抱着琴,无语地白了韩沥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容商量的坚持,“这个是不能落下的。不然守岁大典出了差错,公子受责不说,我等也吃了挂落也不美。”



“那其实不参与……”韩沥张了张嘴,想说“没必要太看重”。



但弄玉直接压过了他的话。



“一般乐师的命运在于,要么弹出天地间最自由自在的音乐,要么弹出让君王都对此认可的音乐。”



她看着韩沥,一字一顿。



“弄玉既然追随公子,公子不得自由,弄玉岂敢奢谈自由?当然只能弹出让君王都对此认可的音乐了。”



话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几句话沉一沉。



“而且,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



关键,这是他们这个小团体在秦国的第一个新年。



弄玉希望这是他们这个集体在秦国的第一年留下的最好印象,因此才要全力以赴。



韩沥看着弄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但弄玉没有给他机会。



她微微欠了欠身,对韩沥行了一礼。



“我先去看看三娘了。”



说完,她转向白凤,轻轻点了点头。



白凤也回以点头。



弄玉这才转身,月白色的裘服在晨光里曳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的背影在廊道尽头的转角处闪了一下,便消失了。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



韩沥收回目光,看向白凤。



“最近你的小鸟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白凤从屋檐的阴影里走出来,冰银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泛着冷淡的光。



他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下巴微微抬了抬,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了然。



“在你谁也不得罪,但谁也不亲近的策略下,异常简直是天天都有。”



他的目光从韩沥脸上移开,落在府邸大门的方向,像是在数那些躲在门外阴影里的人头。



“罗网的监视者最多。其次是长信侯的人。楚系也有的是探子在我们府邸外面看着。”



韩沥对此也是满脸嫌弃。



“要知道我们府上可是不缺罗网探子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无奈,嘴角往下撇了撇,“都这样了,还是罗网最多?”



“不围个全天候、水泄不通,怎么体会得出罗网天罗地网的能力嘛!”白凤对此颇为不屑地瞥了一眼府邸外那片看不见的阴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丝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所谓的冷淡,“毕竟这里是他们的老巢了。”



“侯爷曾告诉我。”韩沥抬起眼睛看着廊道尽头那片被院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顿时想起来半年前白亦非告诉自己的话,“百鸟会派出第二个人来监督我的行为,免得我被焰灵姬完全控制。”



白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冰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光。



“哼……侯爷这个人……”



白凤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疏离感。



“我不是他的手下,不好置评。”



但紧接着,他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但侯爷既然这样说……那就有可能会派。”



“要不猜猜他们会派谁过来?”韩沥偏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意不深,但底下的东西让人怎么都不舒服。



白凤对此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而薄,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刮了一下。



“无论他们派谁,希望他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廊道里的两个人能听见,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紧。



“这里是罗网老巢。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是人得腆着脸笑着。”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韩沥。



“就跟你一样。”



韩沥没笑。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担忧。



“我真担心他们来了,犯了这里的规矩,被害死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白凤商量,“他们死了一了百了,可要是害得将军对我没那么信任,就不好了。”



白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都在咸阳了……还考虑将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冰银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都隔了一两百里地了。”



“毕竟我在夜幕混过,哪怕到咸阳也得不忘故主嘛。”韩沥对此笑了,但笑里也带着认真。



“顺便,别忘了墨鸦还在将军那儿。我当他是朋友。他把你托付给我——如果关系维持不好,会让将军对墨鸦的信任衰减的。”



韩沥偏过头看着白凤。



“做这种清道夫的人,一旦失去信任,下场就不太好了。”



白凤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廊道里安静了。



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把铜灯吹得晃了晃。



过了好几息,白凤才抬起头。



他的脸上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压得很深。



“他……毕竟是墨鸦。我才不担心他呢!”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砸在地上的铁锭。



然后他偏过头,下巴微微抬起,冰银色的眼眸里映着廊道尽头那片铁灰色的天空。



“我会盯着咸阳的城门,看看是哪只鸟进到了这个铁灰色的大鸟笼里。”



说罢,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般腾空而起。



衣袂在风中翻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帛布摩擦声,随即身形便落在了屋檐之上。



从屋檐到屋脊,几步便隐入了晨光里,只留下几片白色的羽毛在风中打着旋,飘飘悠悠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韩沥目送白凤的身影消失在屋檐上,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站在廊道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紧接着沉下了呼吸。



廊道里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渭水的腥气和冬夜里特有的凉意。铜灯里的烛火在风中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他感受着周围不一样的动静。



夜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把帷幔吹得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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