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



此刻这熟悉的歌词却只能在韩沥的哼唱中含糊不清而吐露出来。



这首歌他可不敢唱出声,其中内容太危险了,被有心人听见,可不是好事。



但他可以哼。



在大冬天,路上几乎无人的街道,哼这首歌可以带来力量。



因为哼的时候,他可以想象自己周围都是穿着简朴的行伍之人,在为着一个巨大且艰险的目标执着前进。



那种精神面貌,是这个时代永远不可能出现的——永远只能在韩沥的想象里同行。



但这就给了自己莫大的满足。



至少,让自己前往紫兰轩的路上,可以感受不到风雪严寒,只有一种昂然向上的迸发。



他背着一个大木箱,里面装着他准备送给弄玉的贿赂——一把琵琶,这是汉代才从西域传过来的乐器,但韩沥记忆里见过制作流程,他甚至还有弹奏一曲《十面埋伏》能力。



《十面埋伏》不是联欢会需要上的曲目,但是其他曲目他会哼,他会记调,但他不会谱曲,只能把旋律记下来,剩下的事,得麻烦弄玉——尤其是他不会所谓的宫商角徵羽。



希望倒时弄玉不会嫌他烦吧。



韩沥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灰袄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朴素,肩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紫兰轩到了。



门庭若市,川流不息。即便在这寒冬,新郑最负盛名的风月之所依然热闹非凡。达官贵人们的车马停在门外,衣着华美的女伎们迎来送往,笑声、歌声、丝竹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韩沥在门口站定,正准备抬脚——



“哪来的下贱琴师?还不赶紧滚开给老子让路!”



一声恶语迎面砸来。



韩沥转头。



一个穿裘服的中年人站在他身后,身边围着几个紫兰轩的姑娘。那人满脸横肉,趾高气扬,看韩沥的眼神就像看一只挡路的野狗。



韩沥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袄,旧靴,肩上落着雪,背上背着木箱。



确实像琴师。



韩沥身上穿的一直都是袄——灰色的,平民才穿的袄,他就不爱穿裘——裘特别显眼。



而今天他恰巧没带韩重——因为韩重要管他的府上事,而且冬天了,他也爱享受一个人的自由。



于是就这么被白龙鱼服了。



但他还是轻巧地退到一边,躬身道歉:“对不起,阻拦贵人了。”



没必要跟上层这些器物一般见识。



“哼!”



裘服中年人哼了一声,左拥右抱着女伎,趾高气扬地走进紫兰轩。他还以为自己宽宏大量,不跟一个下贱琴师一般见识。



韩沥直起身,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内。



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



“如果我是你,我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来一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沥转头。



卫庄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玄色修身裘服,白发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抱着手臂,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嘲弄。



“反正他再大也大不过韩王的儿子。”卫庄补充道。



韩沥摇了摇头。



“我挨这顿骂,不会掉块肉——他为了充大方,也不会对我拳打脚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一旦当街施暴,那就进入剑之游戏了——而我不想玩剑之游戏。”



卫庄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哼哼。”他轻哼一声,嘴角隐藏着一丝笑意,“但你的网之游戏却也异常残忍。”



韩沥眉头微动。



“你的人一直尾随在你身后,”卫庄说,目光越过韩沥,看向街道的某个角落,“见你受辱,已经马上回去禀告了。”



韩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知道,卫庄说的是真的。



“不出三日,”卫庄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不,甚至可能不出一晚,道上就会传出这个人突然死于非命的传闻。”



韩沥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可能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做,”卫庄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审视的光芒,“结果就突然被盯上死了——怪谁呢?”



韩沥无语了。



“难道怪我不成?”他说,“我可啥都没干啊!”



“正因为你啥都没干,所以才恐怖啊。”卫庄说。



他侧过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跟我来吧。不然从正门进入,你的人会因为你今天所受到的屈辱而让不少人死于非命了。”



韩沥叹了口气。



他跟上卫庄的脚步,向后门走去。雪落在他们肩头,一片,又一片。



“唉,我也知道韩重等人为我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韩沥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本心上,我认为被骂两句也无妨啊——我不能禁止别人骂我的权力。”



“所以他们禁止了这个骂你的人生存的权力。”卫庄直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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