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和韩宇拱手放下手时,一杯杯温好的酒和一杯青瓷茶杯的沃水,已经被下人们端到了韩沥和客人们面前。



所有人端起温酒,轻轻一嗅——



随即,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韩沥身上,神色复杂。



果酒易变质,因此需常买常换。



韩沥是不喝酒的,但他家中这果酒却依旧新鲜醇香——说明他待客从不吝啬,每次来客都会备着最好的酒。



一个从不吝啬给客人喝酒的人,自己却甘愿喝沃水。



这个中滋味,已无法述说。



但他们不敢不喝。



因为韩沥已经掀开杯盖,“咕噜咕噜”地喝起了沃水。那声音畅快淋漓,仿佛久旱逢甘霖,喝得无比享受。



众人只能慢慢地饮下这味道新鲜、但心里沉重的果酒。



韩沥喝得确实开心。



刚才说了一大堆话,说得口干舌燥,此刻能喝到沃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人间至乐。



开心之下,他下意识就想把带盖茶杯放到旁边——浑然忘了他当时只要求拿张椅子,忘了拿张放茶杯的桌。



手刚要松开——



“你旁边没桌。”



卫庄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欸欸欸——”



韩沥马上把差点脱手的茶杯握紧,往右边回头,语气真诚:“谢了,卫庄先生。”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韩宇的斥责声骤然响起。他转向一旁侍立的下人们,目光凌厉:“主人要了张椅子,于是你们就忘了拿张桌子吗?!”



下人们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一声都不敢吭。



他们确实有“没有主人命令不能随意动”的现实原因,但他们更清楚——眼前这位四公子,是韩国同辈宗室之长。



他开口斥责,自己只能受着。



“好了,好了。”



韩沥晃了晃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四哥,别动怒。我这个人很习惯有什么事自己做,从不劳烦他们——他们没我的命令是不会乱动的。”



他说着,握着茶杯看了看地面,嘴角扯起一个无所谓的弧度:



“哎,叫他们搬一张桌子过来,待会还得搬回去,多麻烦。我直接放地上就得了。”



说着,他就要把茶杯往脚边放。



“小十四!”



韩宇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弟弟,不可。”



韩非也开口了,语气异常认真。



“还愣着像根柱子干什么?!”



红莲的声音同时炸响。她直接对着跪着的下人命令道,语气里带着公主特有的理所当然:



“还不快拿张桌子!”



下人们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韩沥看着那慌慌张张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茶杯重新端起来。



掀开杯盖,又喝了一口——压压惊。



片刻后,一个下人抱着一个小桌案,行色匆匆地跑回来,小心翼翼地在韩沥椅子前放好。



韩沥向他点了点头,这才把茶杯稳稳地放到桌上。



“小十四。”



韩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语气里没有斥责,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命令的郑重:



“在这个冬天里,你需要好好当个贵族。”



韩沥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很欲言又止的神情。



那神情太明显了,明显到韩宇一眼就看了出来。



“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韩宇放缓了语气。



他也知道,这个弟弟已经习惯了十年,一时半会根本改不过来。



韩沥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哎,就是我还记得齐桓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是饿死的。”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那寂静不是没有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我无时无刻地在想——”



韩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



“如果当年的公子小白从小有自己独立动手的习惯的话……真的临到老只能饿死,而不是老死病死吗?”



韩宇的眼神,骤然陷入失神。



齐桓公。



春秋首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最后饿死宫中,无人收尸。



不是因为他不强大,是因为他构建的权力结构崩塌后,他作为“个人”根本活不了。



而他韩宇,此刻正在努力攀登的——就是这个看上去稳固、实际上被弟弟点破后、一点也不稳固的东西。



韩非和张良的眼神,也陷入了痛苦。



韩非痛苦,是因为弟弟这句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是他压根不信任再好的法;二是他从不信任自己的贵族身份能护住自己永恒。



而糟糕的是——他们的经历告诉他们,韩沥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张良痛苦,是因为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齐桓公修了身、齐了家、治了国、平了天下——最后饿死了。



那儒家的路,到底走得通吗?



红莲的失神,是最具体的那种。



她从小到大,有人伺候吃饭、有人伺候穿衣、有人伺候出行。她从来没有想过——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怀念吃面的胖胖并收藏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