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执拗幼弟时那种最终妥协的无奈:



“……红莲进来幻梦也好。”



他顿了顿,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自家血亲,你的亲姐姐,总是能帮上些忙的。”



然后他问:



“那你的产业,什么时候能搭好?”



韩沥的脸上没有如释重负。



他只是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待办事项,当然,不乏有点狡黠:



“如果王室愿意出资——把新郑内这些相关铺子全盘下来,给我算注资的话……”



他没有抬头:



“她随时都能上任。”



“还要王室出资啊?!”



韩非脱口而出。



那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太过直白,以至于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弟弟抬眼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失望,只是平静地等着。



韩非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可笑。



他在质疑什么?质疑弟弟不该要钱?



红莲要进入的,是一个已经运转成熟、能产生实打实利润的商业体系。韩沥不是送她一份虚职,是给她一个需要她真正去经营、去负责、去创造价值的实权岗位。



注资——这是这个体系对所有“一”的通行规则。



他不是在向王室乞讨。



他是在向王室开放一个投资机会。



韩非沉默下去,眼中的错愕迅速被法家学者那种锐利的审视所取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



“沥弟,你详细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推敲一道棘手的律令条文:



“这‘出资’,是名,是实?是仅作信物,还是要生利?利又归何处?”



他一字一顿:



“你要红莲入局,究竟是要她做个象征,还是——要她真的去‘经营’?”



韩沥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问出这个问题”的理所当然:



“要不然,这些一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他们这么重要呢?”



他看着韩非,眼神里甚至有几分困惑,仿佛兄长的疑问本身才是那个需要被解释的异常:



“都是我找人出资盘小店,集合成一个大作坊。然后让有志者成为一个一,自由生长,看看能做成什么体量。”



他把话说得很慢,像是在给一个初学者讲解基础概念:



“要不然,一为什么在幻梦这么珍贵呢?”



他顿了顿。



“没这个金刚钻,千万别来揽瓷器活。”



韩非沉默。



他听懂了。



红莲要担任这个奢侈品生意的一——



但她首先要做的,是把每年成本减完后,产生盈余。



盈余大头交给总部。



而她能拿到的,是按注资比例获得的分红。



这不是公主下凡巡视产业。



这是把她放到一个和其他“一”完全相同的起跑线上。



成,则证明自己。



败,也要承担后果。



韩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只能说:



“……我得仔细考量。”



他的声音有些涩,像在吞咽一枚尚未成熟的果实:



“还要跟很多人商量。”



他没有说跟谁商量,但那确实是很多人。



张开地、父王、或许还有四哥,以及……他自己那颗反复摇摆、不知该把弟弟当作什么来对待的心。



这不是简单的抉择。



他比谁都清楚。



“只要有注资,我就能让翡翠虎接受红莲入局,因为女人生意其实可以铺的很大,是绝对暴利,但问题在于我和翡翠虎是男的,得有代理人。”



韩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在铺设一条已经勘察过无数遍的路径:



“而只要翡翠虎答应——加上我——就可以让将军答应。”



他顿了顿:



“毕竟幻梦本质还是钱袋子。谁也不嫌钱多,尤其是将军,而且这钱还可以交税,想必张老相国也不会拒绝。”



韩非和张良没有反驳。



因为都知道这是事实。



“而只要将军答应。”



韩沥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条无需验证的公理:



“血衣侯白亦非也不会有话讲。”



他抬眼看向韩非:



“如果三个巨头都答应,蓑衣客和明珠夫人是单纯花钱的那方,不会拒绝——于是等于你流沙就能在夜幕,嵌入一颗不错的钉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斟酌着措辞:



“而且是没人有太大意见的那种。”



“但记住,如果我向翡翠虎提出了这个设想,那么当我说出那句话开始计时,请尽快完成盘店,因为一开始大家可能想着尊重公主,但到了后面财帛动人心时,明珠夫人啊、胡美人啊,其实都可以成为这种女性产业的统领。”



韩非沉默了更久。



他看着弟弟。



这个在夜幕的夹缝中生存了十年的人,把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他知道翡翠虎贪利,便用利益开路。



他知道姬无夜需要平衡,便用将军默许来制衡侯爷。



他知道白亦非觊觎他这个人,便用这份觊觎本身,作为牵制的缰绳。



他甚至算到了韩非会如何反应——



所以他给了韩非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甚至还可以让韩非加快时间。



“唉……”



韩非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被算计的屈辱,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命的疲惫:



“这不就成了利益勾结了嘛……”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跟我初衷不符啊。”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那我现在的体量,跟我当初的计划也不符。”



韩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嘲讽,只是陈述:



“我还想幻梦成为韩国独立自主的巨无霸呢。”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结果呢?”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话——



夜幕笼罩着幻梦。



韩非睁开眼,看向弟弟。



韩沥也在看他。



那对视里没有对抗,没有胜负,只有两个同样被困在各自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人,隔着无法逾越的立场,沉默地相望。



“而且现在——”



卫庄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只是有钱就能入局。”



“你的理想若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



他直愣愣地看向韩非:



“又何必参与这场游戏。”



“你应该考虑怎么筹钱了。”



他转向韩非,灰色的眼眸平静如冻湖:



“时不我待。”



韩非瞪着他。



那瞪视里混合着“你到底是哪边的”的质问、对红莲安危的隐忧、还有某种他不愿承认的、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你还是先考虑怎么把红莲偷偷带出来吧!”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像在掩饰什么:



“我告诉你啊——不许欺负红莲。还有,保护好她的安全!”(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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