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澹然:“唔……还好吧。”



韩沥嘴角一扯,无声地做了个“哈哈大笑”的口型,脸上写满了“看你出糗真开心”。



荆轲翻了个白眼,正要反唇相讥——



“所以,你就是造成这一切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



一道清冷中压着怒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韩沥脑后响起。



韩沥吓得浑身一激灵,脚下失衡,差点往前栽倒。好在荆轲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稳住了他身形。



只是荆轲那脸上,分明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该,让你嘲笑我,现在轮到你挨批斗了。)



(好你个荆轲!)



韩沥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



他全身骨节随着动作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将方才那瞬间的失态尽数绷紧、碾碎。



然后他转过身,迎上了一双燃着怒火、却清澈如泉的眸子。



眼前的念端,比方才侧影看来更显稚嫩,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执拗与原则性,却让人无法将其视为寻常少女。



但是,她确实挺像未来的端木蓉,只是更稚气,且更泼辣一点。



有一说一,年段在三十多近四十岁时卧病在床的念端在给下山的端木蓉讲规矩时,曾告诫端木蓉:永远不要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



是不是曾几何时,端木蓉对她而言就像是当年年轻的自己,而对年轻的自己,当时的念端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了一个以剑为生的人呢?



或许孽缘也可能是这么轮回的。



但对于此刻这个泼辣小姐姐最致命的疑问,韩沥也不吝啬隐瞒。



“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他们死在寻常的街头斗殴里。”韩沥开口,声音平静,甚至没有辩解的意思,“对于我麾下的兵士,我也从不逼迫。若有的选,我绝不愿发动这场兑子之战。”



“可你还是做了!”念端毫不退让,话语像淬了冰的针,“就像那些‘肉食者鄙’的权贵一样,视人命如草芥!”



“你若得空,可以去问问每一个从昨夜活下来的伤者。”韩沥并不动怒,只是陈述,“道理,我都跟他们讲清楚了。我也乐意给他们选择不参与的权利。但头顶乌云密布,我若不做些反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念端,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



“你几年前,就根本见不到活着的他们了。因为他们本该冻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寒冬里。”



念端呼吸一滞,但随即又硬起心肠:“那你跟吴起又有何区别?驱兵死战,不过为了你的功业!”



“没区别。”韩沥竟点了点头,神情里闪过一丝寂寥,“他们只是在‘多活一段时间’和‘当年便冻毙于野’之间,被迫做一个选择。”



“你……”念端被他这般坦然承认噎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真是冷血无情!”



韩沥耸了耸肩,对这个评价全盘接受。



就在念端气得指尖微颤、似要有所动作时,荆轲的脑袋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挤进两人之间:“诶,我说小端,你可别犯我一样的糊涂——拔剑险些误杀了义士啊。”



“啪!”



一声轻响。



荆轲捂着额头缩了回去,疼得龇牙咧嘴。



念端没好气地收回拍出的手掌:“就你多事!”



她转回头,看向韩沥时,脸上的怒意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失望与不解的平静。



“我知道,你算是七国有数的……好贵族了。”她声音低了些,“但我真希望你能做得更好,而不是这样……这样让人无法接受。”



“等以后物产丰富了,政治清明了,任何庶民都能温饱而平淡地过完一生。”韩沥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声音轻得像自语,“那我就不用这样了。事实上,到那时也就不需要我了。”



念端怔了怔,最终只是偏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一旁的荆轲听着,也只能苦笑摇头——这样的梦,太过美好,也太过遥远,遥远到连他这样浪迹天涯的侠客,都不敢轻易去想。



不过这种跟理想主义者辩经辩多了,韩沥的感触来的快,也抽得快。



他抬手指了指隔壁房间:“那个伤兵的创口,你给他重新缝好了?有没有留引流口?”



“那腹是你开的?!”念端闻言,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怒视韩沥,“人体乃小天地,阴阳平衡,岂能轻易动刀破膛?你这一刀,泄了他多少元气!我除了用银针封穴令他昏迷,再以内功温养其小肠、勉力补回些元气外,根本束手无策!”



“别告诉我你没缝!”韩沥脸色一变。



“我缝了!”念端挺直嵴背,话语里带着医家特有的骄傲,“我的‘灵枢针法’缝合肌理,比你那裁缝手艺不知强出多少!”



“引流口呢?”韩沥紧盯她,“有没有留?”



念端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吭声,但随即觉得不吭声是心虚了,直接理不直气也壮地回应:“没有!我不觉得需要引流口”



韩沥一看便知——念端执着于五行理论,根本不考虑细菌感染的。



“我待会儿给他补上,这有大用。”他揉了揉眉心,“但你要明白,当时他腹部遭受重击,肠子都流出来了,创口本就是开的。我所谓的‘裁缝手艺’,是在他已然破开的身体上,进行的修补。”



念端抿了抿唇,气势稍弱,却仍梗着脖子:“若没这些破烂事,他根本不必受这开腹之苦。”



“罢了。”韩沥不再纠缠,将话题拉回眼前,“你先看看这个狂乱兵。有救吗?”



“当然有救。”念端转身走到床边,神色恢复专业冷静,“我已用银针刺取毒血,以秘法‘闻’过,辨出其中混合了至少七种金石之毒,按特定比例调配而成。”



她伸出三根手指:“我现在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写几个方子,尝试化解血液中沉积的毒素;第二,找到毒素生效的经脉节点;第三,配制出能通过烟气散播的解药——那百毒王,想必就是用类似方法下毒的。”



“需要多久?”韩沥问得直接。



“配药试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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