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看不见的丝线就会轻易割开他的皮肉。



“好……好诡异的丝线。”百毒王声音干哑,强行维持着镇定,“阁下……为何要管我百越家事?”



“百越……家事?!”



族老捕捉到这个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攫住了他——难道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同乡,是……是一位已经屈服楚国的百越君长派来的?!



那年轻人也就是韩沥——闻言,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在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意味。



“百越家事?”他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跟人聊天气,“你是百越太子天泽的人,替天泽清理他认为的叛逆门户,也就是属人管辖,听着挺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按在百毒王肩头的手指微微加了半分力:



“可这儿,是韩国土地。从韩灭郑那天起就是,明明白白,写在历史上,刻在界碑上。这儿,归韩国管,是属地管辖。”



韩沥侧过头,看着百毒王僵硬的侧脸,语气认真得像在解释一条律法: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点不好——看不得有人在我家门口杀人。尤其还是用这么……不体面的法子。”



他脸上那点玩味消失,恢复成一片深潭似的淡漠:



“喝了吧。”



百毒王浑身一紧。



“我知道这点小玩意儿毒不死你。”韩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你要敢洒一滴,或者玩别的花样……我现在就让你没了一只手。”



除了被无形丝线彻底制住的百毒王,火堆旁所有的百越人,都已被“天泽”这个名字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胆小的妇人开始低声啜泣,男人们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住。



那是刻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恐惧。是故国太子的名讳,也是……清洗与死亡的象征。



百毒王喉咙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脖颈上那些丝线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勒紧了一瞬。



没有犹豫的余地。



身后这个年轻人语气里的漠然,是那种见惯了生死、对“取人一手”这种事实在提不起多少情绪波动的漠然。



他信。



百毒王不再迟疑,举起陶碗,将碗中那墨绿色气蛇翻腾的“鱼汤”一饮而尽。喉咙滚动,碗底朝天。



“少侠,如何?”他沙哑地问。



韩沥点了点头:“碗中的残留痕迹,能杀人吗?”



“谈不上杀人。”百毒王平静道,“但毒个不舒服几天,是免不了的。”



“把他的碗丢进火里。”



韩沥忽然转向族老,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族老嘴唇哆嗦着,看看韩沥,又看看自己女儿惊恐的脸,再看看那空碗。



“爹!”年轻妇人带着哭腔想阻止。



这一声“爹”,反而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族老。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狠色,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过百毒王手中的空碗,用尽全身力气,勐地扔向面前熊熊燃烧的火堆!



陶碗砸进火中,碎裂。



下一瞬——



“轰!”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像是被泼进了滚油,猛地蹿起三尺多高!



火焰的颜色骤然变成一种妖异无比的惨绿,绿光幽幽,映得周围所有人的脸都如同鬼魅。火焰中甚至隐隐传来嘶嘶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响。



短短两三息后,绿焰才猛地收缩,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而扔碗的族老,此刻已捂着胸口,脸色发青,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缓缓瘫软下去。



“爹!”年轻妇人扑了上去。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彻底震慑,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在无声蔓延。



火光恢复正常,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影。



光影之中,只有韩沥和百毒王依旧站立着,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妖异的一幕只是幻觉。



---



“能这样制住百毒王……”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带着金属摩擦与毒蛇嘶鸣混合质感的声音,从寨子破败的大门外的无边黑暗中,缓缓渗透进来。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火堆的噼啪、压抑的哭泣、乃至夜风的呜咽,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韩国还有这样的人物?”



声音的主人在停顿,在咀嚼,在评估。



“报上名来。”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寨子里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沉重。



韩沥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那点仅存的慵懒彻底消失。他松开了按在百毒王肩头的手,但那些无形的丝线依旧缠绕在对方要害。



“我们起身吧。”他对百毒王说,语气平静,像在邀请友人。



百毒王依言,试图站直身体。



动作间,两人起身的频率有了毫厘之差。



就这毫厘之差,百毒王脖颈、手腕处的皮肤,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几乎要割裂皮肉的锐痛!他闷哼一声,动作立刻僵住,心中骇浪滔天——这丝线不仅坚韧无比,竟还能随施术者心意瞬间调整松紧,如臂使指!



这种丝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两人终于完全转身,面向寨门外的黑暗。



就在他们转身完成的刹那,整个寨子——不,是整个目力所及的夜空——陡然变了颜色。



深红。



一种仿佛凝固的、粘稠的、充满不祥意味的暗红色,无声无息地涂抹了天幕。星光隐没,月色无光,只剩下这片令人心悸的深红,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



一个身影,从这深红天幕下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蓝色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拂动。上身是简陋的无袖短褂,露出肌肉线条流畅却布满诡异暗色纹路的双臂;下身是同色长裤,裤腿扎紧,手臂和小腿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细小的、泛着幽光的锁链。



腰间悬挂的,全是各种蛇形骨饰、毒牙项链,行走间发出细碎冰冷的碰撞声。



最令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脸。



左臂蜿蜒着活物般的漆黑蛇纹,一直蔓延到脖颈、侧脸。眼周更是被深紫色的蛇形纹路彻底环绕,一双竖瞳在暗红天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冰冷嗜血的金黄色光芒。



前百越太子。



赤眉龙蛇。



天泽。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寨子里的温度就仿佛骤降了十度。



所有百越人,包括瘫软在地的族老,都像被无形的冰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剩下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恐惧与颤栗。



“太子殿下。”



韩沥开口,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腰却挺得笔直。



“请恕外臣控制着百毒前辈,就不能行全礼了。”



他的声音清朗依旧,在这片恐惧的泥沼中,像一块兀立的礁石。



“呃……呃……是……是你!”



瘫在地上的族老,在看到天泽真容的瞬间,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只剩下绝望的喃喃。所有百越人都像被冻住的虫子,僵在原地,连颤抖都不敢。



天泽的目光,越过韩沥,落在族老那张灰败绝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鄙夷:



“寄人篱下的感觉……就这么好?”



话音落下,他才将那双金色的竖瞳,缓缓移向韩沥。



目光相触的刹那,空气仿佛噼啪作响。



“你自称一坨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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