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对象是“青瓷和你”。



青瓷是利益,是财源;而他韩沥,是创造这财源的人。白亦非要动青瓷,必然要动他。



但更深一层……这“场子”和“手段”,究竟是对谁?是对他韩沥这个“新贵”,还是对默许甚至推动这一切的姬无夜本人?



韩沥垂下眼睑,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节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姬无夜这次竟也没有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叩着刀环,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权衡。



韩沥的思绪在高速运转。



白亦非为何要针对自己?



爬得太快? 他在心底自嘲,这可能是一大原因。



可实际上,一点也不快啊。



从捣鼓农肥到青瓷问世,他花了整整十年,才从韩王众多不起眼的儿子之一,变成翡翠虎麾下勉强能入眼并加以倚重的“技术管事”。



直到献瓷于韩王、与姬无夜达成那三百六十金的“安保协议”,他才算真正进入了夜幕高层的视野,获得了今夜这般“单独奏对”的资格。



十年苦功,步步为营,何谈“快”?



但白亦非不会这么算。



在那位血衣侯眼中,或许只看结果:一个原本该在深宫或封地醉生梦死的宗室公子,突然以“奇技淫巧”闯入权力的边缘,还迅速与翡翠虎、甚至与姬无夜本人搭上了线,分走了本可能流向南阳的权势影响。



更关键的是——“规矩”。



姬无夜其实没有明说一个最显著但韩沥自己也知道的理由:白亦非厌恶的,或许不是利益受损本身,而是韩沥这个人,坏了规矩。



一个从古至今,隐隐约约在众多贵族的心里牢记的不成文规定:清贵者不得操持贱业。



这是流淌在贵族血液里的傲慢。



白亦非是世袭侯爵,血统高贵,武功卓绝,自视如雪山之巅不可攀附的寒冰。



他韩沥,论出身亦是韩王之子,与白亦非同属“天生贵胄”之列。



可这个“贵胄”在做什么?终日与泥土、窑火、账册为伍,混迹于工匠贩夫之间,亲手去碰那些“贱业”。



这在白亦非看来,恐怕不仅是“堕落”,更是对整个贵族阶层体面的玷污,是对某种与生俱来的“神圣性”的背叛。



尤其当这个“背叛者”竟然还因此获得了影响力与财富时,那种厌恶会加倍——这仿佛在证明,他们赖以自傲的“血统”与“规矩”,并非不可挑战。



哪怕韩沥创造的财富,或许有两成都通过翡翠虎的渠道,变成了供养白甲军的军费。



但厌恶,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不同”。



那么,白亦非会怎么做?



直接杀了他?在姬无夜明确表态可能要保他“命”的情况下,可能性不大。



但“敲打”……可以有很多种形式。削其利,毁其名,困其身,诛其心——对于白亦非那样的人,有的是比杀人更精妙、也更折磨人的手段。



几秒钟的沉默,在压抑的节堂内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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