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掩痕迹的膏脂,手腕上残留着韩沥掌心的微凉。



二十年颠沛,血海深仇,咫尺天涯的妻女,还有今夜密室里的血与泪……无数画面碎片般掠过。



他猛地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嘶哑却清晰的一句话:



“既然公子敢赌,那开也敢。。”



“好。”韩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李元夜。最好,永远都是。”



那只手最后一次拍了拍他的肩。



“可以睁眼了。”



李开缓缓睁开双眼。



月光清冷,洒在熟悉的永平坊巷口。他身上穿着整齐的幻梦深衣,脸上除了原有的疤痕,那些刻意抹上的污垢和灰尘已不见踪影。



四周无人,韩沥也不知所踪了。



他摸了摸脸颊,触感平滑,只有药膏留下的微微凉意。



回头望去,来时那条弥漫着血腥的小巷,早已消失在曲折街巷的深处,看不真切。



只有身上这件深衣,和鼻尖若有若无的、一丝极淡的、属于韩沥袖间的混合着墨与草药的气味,证明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但好像这种被浸润的气味里还包含着一种古怪的脂粉气味——难道……难道公子刚刚扮作了女人……



李开没有再敢想下去,也不敢停留,他推开自家那扇窄门,闪身进去。



门合上,将月色关在外头。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光,走到墙角。佩剑依旧悬在蓑衣旁,他伸手将它取下,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从剑柄到剑鞘,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重新挂回原处。



走到床边,掀开褥子,取出那个粗布钱袋。五金,沉甸甸的。他没有藏匿,只是将它放进床头的木匣里——那里面原本就有些零散的铜钱和一块碎银。合上匣子,推回床底。



他又走到桌边。桌上有摊开的账册,墨迹已干。他提起笔,在最后一行补了个句读。笔尖微顿,在砚台边沿轻轻刮了刮,然后搁回笔山。



做完这一切,他褪下外袍,搭在椅背上。身上的衣服他全部褪下来,并随手理了理。



最后,他走到水盆边,就着盆里剩余的半瓢清水,洗了下手。水很凉,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用布巾擦干手,对着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看了看——镜中人,疤痕满脸,眼神疲惫,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熬夜核账的老账房。



他回到床边,和衣躺下,拉过薄被盖到腰间。



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屋顶的椽子,静静等待。



窗外,新郑的秋夜依旧深沉。



将军府的方向,灯火通明。



而永平坊这间简陋的小屋里,一切都保持着最自然的生活痕迹——半干的笔砚,搭着外袍的椅子,床底略歪的木匣,墙角挂着的剑与蓑衣。



以及一个躺在床上,似乎倦极将眠的、疤痕满面的老账房。



他在等。



等那个带他一起下注的人,来敲他的门。(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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