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仆寺到皇城西角门,走的是外城最破的一条街。



叫街其实不准确——只是一排低矮棚屋中间挤出来的窄巷,路面是碎砖头混着煤渣铺的,踩上去硌脚心。巷子两侧的棚屋门都关着,门口晾的衣服还没收,在晨风里孤零零地晃。有几件衣服掉在地上,沾了煤渣和泥水,没人捡。住在这里的人不是跑了,就是被抓了。守城营清查废鼎余党的行动从内城蔓延到外城,这条街离太仆寺太近,首当其冲。



谢明烛走在前面,裴照夜跟在她身后三步远。这是夜枭司的标准尾随距离——三步之内,前面的人出事,后面的人来得及救;三步之外,两人被同一波伏兵堵住的概率减半。裴照夜没了刀,但他的步法还是夜枭司的步法:脚掌外侧先着地,脚跟后落,每一步都没有声音。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是土坯的,墙头上插着碎瓷片防人翻越。但瓷片被人敲掉了一截,敲口很新,断茬上还没积灰。裴照夜伸手摸了一下断茬,指尖沾到一点极淡的铁锈味——不是血,是刀背敲瓷片时留下的铁屑。



“的人。”他把铁屑搓掉,“夜枭司翻墙不用手——用刀背敲掉瓷片,然后刀鞘撑墙翻过去。这个敲口是横刀刀背的宽度。夜枭司制式横刀。”



过了矮墙是一条夹道,夹道尽头就是皇城西角门。西角门不是正门——正门在南面,是给皇帝和使臣走的。西角门是给太监运恭桶、杂役送菜、太仆寺运草料走的偏门。门不大,只容一辆板车通过,门洞上方的城楼也只有两层,比正门的五层城楼矮了一大截。但守门的不是普通士卒——是夜枭司的人。



两个穿黑袍的夜枭卫站在门洞两侧,腰挂制式横刀,刀鞘上烙着夜枭司的标记:一只在火焰中闭着的眼睛。他们看见裴照夜从夹道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裴指挥使。”左边那个年纪大些,四十出头,左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把眉毛断成了两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没离开刀柄,“您不该回来。”



“呢?”



“在里面。”刀疤夜枭卫朝门洞里偏了一下头,“昨天夜里被苍溟叫去问话,天亮才放回来。回来之后一直坐在哨卡里擦刀。刀已经擦了十几遍了,还在擦。”



裴照夜穿过门洞。西角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井边搭着一间砖木哨卡。哨卡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比裴照夜大几岁,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全白了。他坐在一张三条腿的木凳上——第四条腿用碎砖头垫着——手里拿着一把横刀,刀刃朝外,用一块浸了油的破布一下一下地擦。刀身已经擦得能照见人脸了,他还在擦。擦一下,翻一面,再擦一下。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在用擦刀的动作想什么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裴照夜,手里的油布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烟熏了几十年的嗓子,“昨天夜里苍溟找我,问我夜枭司有没有暗道能通往太仆寺。我说有。他问我暗道出口在太仆寺哪个位置。我说在马厩粪池底下。他问我还有谁知道暗道。我说——裴照夜。”



“所以你告诉他了。”



“告诉他了。他听完之后把烬铃拿出来放在桌上,问我还有什么没说的。我说没有了。他盯着我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把烬铃收回去了。”把油布翻了一面,“他没杀我。不是念旧——是夜枭司的老人都死光了,杀了我他没人守西角门。”



裴照夜走进哨卡,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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