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没有从后门退回去。



巷口的谢石已经把琉璃灯举到了与眉齐平的位置。这是白烛会的灯语——灯在眉心,意思是“路通”。灯在胸口,意思是“有伏”。灯举过头顶,意思是“快走”。谢石的手很稳,灯在眉心纹丝不动,灭烬苔的残光在晨风中一明一暗,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走。”裴照夜压低声音,右手虚挡在谢明烛身前,“老爷子亮了灯,说明巷子另一头是通的。玄甲军还在拍正门,我们有半盏茶的功夫。”



谢明烛没有犹豫。她侧身从裴照夜臂下钻过,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巷子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院墙上长满了干枯的爬墙虎,藤蔓的卷须在晨风中轻轻颤动。走到巷子中段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谢石还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们,把那盏琉璃灯放在脚边的石阶上。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白蜡——不是无烬蜡,是普通的白蜡,烛身很粗,蜡芯是新的。



他把白蜡插在琉璃灯旁边的石缝里,用火镰点燃。



烛火在晨风中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立住了。



谢明烛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白烛会的规矩:执烛人离开据点时,会在原地留下一支点燃的白蜡。蜡燃尽的时间里,据点里的人必须撤完。蜡未尽而人未走——执烛人会堵门。谢石今年八十三岁,脊背弯了三十年。他堵不住玄甲军,但他有一盏还能亮最后一次的灭烬苔琉璃灯。



裴照夜也看到了那支白蜡。他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快了一成。



巷子尽头是一条沿着护城河的石板路。路面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路的一侧是沿河人家的后墙,另一侧是护城河的河堤。河堤上长着一排歪歪扭扭的老柳树,柳条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扎眼。河对岸是烬京外城的贫民区,低矮的木棚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棚顶上铺着防雨的油布,压着碎砖头。



“过河。”裴照夜说,“外城没有守城营的哨卡。玄甲军的铁叶甲太重,过不了河上的木板桥。”



木板桥在护城河下游半里处。说是桥,其实就是三根杉木并排搭在两岸的石墩上,桥面上没有栏杆,踩上去吱呀作响。裴照夜先过,每一步都踩在杉木最中央,桥面纹丝不动。谢明烛跟在后面,走到桥中央时低头看了一眼——护城河的水是浑的,不是泥沙浑,是油污浑。水面上的菜油从上游的油坊一路漂下来,在桥墩附近聚成一层薄薄的油膜。油膜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沉在水底。



不是石头。是铁叶甲。



谢明烛蹲下来,手掌贴着桥面往下看。水底的铁叶甲有三副,叠在一起,像是被人故意堆放的。甲片之间的皮带已经泡烂了,铁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锈,但甲片边缘没有卷刃,不是被砍破的——是被人脱下来扔进水里的。



“裴指挥使。”她压低声音,“水下有玄甲军的铁叶甲。三副。不是破损的,是脱下来的。”



裴照夜回过头,顺着她的目光往水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心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职业性的警觉。他在夜枭司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抛尸灭迹的手法。铁叶甲沉水不是抛尸,是换装。有人在护城河边脱了玄甲军的制式铠甲,换上了别的衣服。



“甲片上有编号吗?”



“看不见。水太浑。”



“不用看了。”裴照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守城营今天早上才出动抓钦犯,甲片泡烂至少需要三天。这三副甲不是今天扔的——是三天前扔的。有人三天前就脱了玄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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