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裴照夜?”



“他没有说名字。但草民认得他的眼睛——和他父亲一模一样。”老艄公的手抚过竹篙上的水渍,“断魂桥炸了之后,他没有走。他顺着沉枷江支流往下漂了三天,在入海口的一座渔村里藏着。殿下的船在虞港靠岸的时候,他就到了码头。他没有上船,只是把一卷竹简交给草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别走正门。’然后他走了。草民问他去哪,他没有回答。草民问他为什么自己不来见殿下,他说——‘我没有刀了。没有刀的人,不配站在太孙面前。’”



萧烬没有说话。他从怀中取出那把从锁龙湾带回来的刀鞘——裴照夜的“不见光”的刀鞘,鞘口内侧刻着“别找他”三个字。刀刃已经毁了,但鞘还在。他把刀鞘放在老艄公膝上。



“下次他再出现,把这把刀鞘还给他。告诉他——裴家的男人,不是因为手里有刀才配站着。是因为他们选了自己怎么死。”



老艄公低下头,干枯的手指抚过刀鞘漆黑的鞘身。然后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荧光的亮。



“草民这辈子在沉枷江上跑了五十年船,见过四代裴家的男人。殿下方才那句话,和他们每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船继续逆流而上。海面上的涌浪在进入沉枷江入海口后渐渐平缓,两岸的盐碱地重新变成了芦苇荡,芦苇荡后面是起伏的丘陵。天色从灰蓝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灰。第五日黄昏,西陵的轮廓终于在沉枷江北岸的暮色中浮现。



没有城墙的旧都,在暮色中像一片摊开的羊皮地图。九锁庙的方向升起了一缕极淡的烟——不是爆炸的硝烟,是香火。九锁僧在庙门前烧香。那缕烟在暮色中直直地上升,没有风能吹散它,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托着它向上走。



船靠岸。码头上只有一个人。



沈知秋。



年轻御史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书箱背在背上,手里提着谢石那盏灭烬苔琉璃灯。他的脸比五天前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微陷,但眼睛亮得像是刚擦过的火石。他身旁的码头上摆着一堆东西——几只木箱,几捆竹简,还有一块用油布裹着的铜片。铜片边缘锋利,断口处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光。



“殿下。”沈知秋拱手,声音里压着极重的疲惫,“臣已将九锁庙副鼎碎裂时的异象记录完毕。这是碎鼎的铜片样本。九锁僧让臣转交殿下——他说,这铜片上沾了他的血,能在靠近下一尊副鼎时发烫。离得越近,烫得越狠。”



萧烬接过那块铜片。铜片很轻,边缘已经冷却了,但铜面中央那道血红色的纹路还在——那是前朝末帝的血纹,九锁僧把自己的血滴进鼎口时,血纹没有消失,而是从鼎身上剥离下来,附着在了这片碎铜上。



“九锁僧呢?”



“还在庙里。苍溟的烬卫已经过了断魂桥——桥炸了之后,他们从上游的浅滩涉水过了沉枷江。比臣预想的快了两天。现在有至少五十名烬卫正在向西陵进发,最快明天黄昏就到。”沈知秋的声音压到极低,“殿下,西陵不能再待了。谢石已经安排白烛会的人带着前朝遗民撤往九锁庙地下的暗室。但殿下必须走——苍溟的烬铃响了九声,他不是要毁西陵,是要在这里把殿下堵住。”



“明天黄昏之前,我还有时间。”萧烬将碎铜片收入怀中,“去谢家旧宅。”



谢家旧宅的银杏树还在,光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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