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木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矮桌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落在碎裂的茶杯瓷片上,落在萧烬滴血的掌心,落在那本黑皮册子摊开的“仁宗遗诏”上。



鼎不可续,续则人尽。



“你需要处理伤口。”谢明烛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口旧木箱前,掀开箱盖翻找。她的动作很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萧烬还站在原地。他掌心的血已经沿着手指滴在了地上,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目光钉在窗外——那个方向是通天塔。



塔尖的幽蓝光芒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



不是用眼睛。是用“烬感”。



第八层,那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活的烬气还在收缩和舒张,像一颗心脏。第九层,两团微弱的烬气靠在一起,近得几乎重叠——像两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父王。和父王的伯父。



两个装疯的太子。



“手伸过来。”谢明烛的声音把他拉回白烛铺。她手里多了一个粗陶药罐和一卷发黄的麻布。



萧烬在矮桌前坐下,伸出手。掌心摊开,三片陶片嵌进肉里,伤口边缘已经被血泡得发白。谢明烛没有说话,只是用竹镊夹出陶片,动作比他想像的要轻。清理、上药、裹布,一气呵成。



“你经常处理这种伤?”萧烬问。



“白烛会的人三天两头挂彩。不是被夜枭司追,就是被烬卫砍。”谢明烛将麻布打结扎紧,“你运气好,没伤到筋。三天换一次药,不会影响拿刀。”



萧烬收回手。麻布裹得很紧,压迫感让掌心的疼痛变得清晰而可控。这种清晰让他冷静下来。



“苍溟为什么要等三百年?”他开口。



谢明烛抬眼看他。



“你刚才说,苍溟吃了三百年帝王寿命,在消化饕餮的力量,等他消化完了就要从鼎里出来。那他为什么不早出来?太祖六十八岁才死,前三代皇帝献出的寿命足够他吃几百年了。”



谢明烛将药罐放回木箱,没有回头。



“这个问题,我父亲想了二十年。”她说,“最后的答案是——鼎不仅仅是锁。鼎也是壳。”



“壳?”



“饕餮的壳。那尊主鼎不是普通的青铜,是上古时代用来封印饕餮的‘九锁’。饕餮被困在里面三千年,它的皮肉骨髓已经和鼎壁熔在了一起。太祖的那缕魂魄吞掉饕餮之后,就代替饕餮被锁在了鼎中。他出不来。他要吃足够的帝王寿命,才能重新长出一副完整的魂魄之身,才能从鼎的裂缝里一寸一寸挤出来。”



“那他还要多久?”



“不知道。”谢明烛坐回他对面,声音压得很低,“但近三代皇帝寿命断崖式下跌——先帝十七岁,当今圣上二十岁——说明他的胃口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父亲估算过,最多再过五年。”



“祖父还能活五年?”



“不。”谢明烛的眼神沉了下去,“当今圣上撑不过下一个冬至。”



萧烬的手在麻布里攥紧。祖父。二十岁。二十年前画师笔下的英姿勃发,如今只剩一副被抽走骨髓的皮囊。而下一个冬至,苍溟会从他体内再抽走一笔寿命。五十年?二十年?萧烬不知道,但无论多少,祖父都撑不住了。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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