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趁着两名烬卫的巡逻路线交叉换位的间隙,贴地掠到渠口旁。渠口被铁栅封着,栅栏上锈迹斑斑——这座塔本就是三百年前的建筑,有些地方的铁已经朽了。
他摸出短匕,将刃口卡进铁栅的锈蚀处,用力一撬。
一声极轻的脆响。
铁栅断了一根。
萧烬侧身挤进渠口,落入一条仅容一人匍匐的狭窄水道。水道里没有水,只有一层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他沿着水道向内爬了约莫二十步,头顶出现了一道向上的竖井。
竖井的内壁嵌着铁梯。
他爬上去,推开头顶的铁质盖板,钻了出来。
眼前是一个低矮的石室。墙壁上嵌着几块烬矿晶石,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室内的轮廓。石室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摊着几张发黄的羊皮卷,旁边还有一盏已经熄灭多年的油灯。
这里是塔底外围的废弃档案室。
萧烬记得父王说过,通天塔最底层存放着历代帝王“鼎选”的档案。近三代以来,有两位太子在鼎选中未出即死,一位疯了——那位疯了的太子后来死在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萧烬翻看石台上的羊皮卷,但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潮气腐蚀得无法辨认。他放下卷册,正要向石室深处走,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
极轻的铃响。
叮。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烬铃的声音。
不是从石室里传来的,而是从上方——从塔的高处,穿透了层层石壁,直接响在了他的脑子里。
叮。
第二声。
萧烬的“烬感”在这一瞬间猛烈地炸开。他感知到了——在他的头顶上方,在塔的第八层,有一团巨大而稠密的烬气正缓缓下移。
那不是烬卫。也不是夜枭司的人。更不是任何他曾在宫中感知过的存在。
那团烬气没有边界,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像是一团活着的、呼吸的浓雾。浓雾的核心深处,有一点极亮的蓝光在收缩和舒张,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然后他“听见”了第三个声音。
不是烬铃。
是一个笑声。低沉,悠长,从塔的上方穿透下来,震得石室墙壁上的烬矿晶石都在嗡嗡作响。
“来都来了。”
那个声音不是用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从他胸口里长出来的。
“上来吧,太孙殿下。你父王,就在上面等你。”
萧烬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掌心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沿着指缝滴落在石台上,滴在那张发黄的羊皮卷上。血渗入羊皮,模糊的字迹忽然开始变化——那些被潮气腐蚀的墨痕竟在鲜血的浸润下重新浮现出来。
萧烬低头,看见羊皮卷上显现出一行字。
不,那不是字。
那是一个名字。
“萧承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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