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断句的习惯,都是段尚的。



“杜哥。”



段尚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表,比度支司的人,做得还规矩。尤其是赋税那一张,我核了三遍。三个数,一个都没错。这要是我的学生做的,我能给他评个甲上。”



杜荷没说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也没换。



“她学过。”他说。



“谁?”



“皇后。”杜荷说,“她学过我们的东西。而且,学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段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杜荷说,“度支学堂的教案,坊间有抄本。宫里的书,比坊间还全。她是从感业寺里出来的。感业寺的五年,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能读多少书,能把一门学问,钻到什么地步,你自己想。”



段尚想了想,打了个寒颤。



杜荷又把三份新政,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的是内容。



减轻赋税。



减的是杂徭。



往年,各州打着各种名目,向农户摊派的杂项,砍掉三成。



砍掉的三成,不许换个名目,再冒出来。



每一笔,都进表,都核销。



杜荷认得这一手的狠处:杂徭这东西,从来不是朝廷收的,是地方上的豪绅胥吏,一层一层盘出来的。



砍杂徭,砍的不是国库,是他们的油水。



简化司法。



大理寺积案,三年以上的,三个月内清完。



清不完的,主官问责。



断案的流程,从七道,减成四道。



杜荷看得懂这一手的用意:积案多,不是案难断。



是断案的环节多。



环节一多,每一道环节上,都能伸出手来。



环节砍掉一半,伸出来的手,就少了一半。



提拔寒门。



品级低、出身寒的官吏,只要考绩连优三年,可不经门荫,直接拔擢。



杜荷看到这一条,笑了。



这一条,跟度支学堂里,他给学生讲过的“按绩升迁”,一字不差。



三道新政,每一道,都打在门阀的痛处。



减杂徭,断的是地方豪绅借着名目盘剥的路。



清积案,清的是老吏把持案卷、上下其手的窝。



拔寒门,拔的是门荫独木桥的桩子。



“你看出来了吗?”杜荷问段尚。



“看出来了。”



段尚说,“这三道,跟杜哥你这些年做的事,是一路的。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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