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哭声停了。



窗外槐树有一根被风吹弯的细枝上掉了一朵白色小花——正好落在铁皮盒旁边的那枚零号残铜断面上,花瓣贴着铜面碎芯,花萼朝下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漏斗状——把残铜的暗文四个字遮了两个字。



只剩下“建成”两字。



槐安满月那天,城阳第一次下了床。



崔嬷嬷不让她多走——说月子里落下的腿酸会跟一辈子——但城阳对这句话只是笑了笑。



她扶着墙走到槐树下的石桌前坐下,低头看了一眼铁皮盒里的七粒残铜。



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槐叶在铜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看铜末的方式跟杜荷不一样——杜荷看断面、看刃口方向、看铜铅比的色差。



城阳看铜末的时候是先闭上一只眼把铜末举到眉骨的高度与视线齐平——然后用另一只眼的余光描摹出残铜在铜符完整形态里原本该在的位置。



哪一面的哪个角,哪道编码的哪个数字,哪一年被磨损的哪一道痕。



她把所有残铜从盒子里倒出来,在石桌上按编号顺序排开。



第七号——安西裴行俭真残铜。第十七号——蒲州仿品合模碎屑。



第十八号——绛州血残铜。



零号——建成母版残片。



老铜匠指缝旧刃碎屑。



同州磨模碎铜。



张昌掌心血铜皮。



还空着两格,第十九号凉州封条核验码和第二十号缺号。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七粒残铜排成了一条弧线——弧线的形状恰好跟绛州、蒲州、同州在水渠图上的三个位置构成的弯度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杀人的刀在沿着水渠弧线往下走的时候,每一粒崩进死者指缝的铜末都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度相同的抛物线。



铜末落进指缝的角度决定了断面被皮肤刮擦的方向。



每粒铜末上的皮肤刮痕方向——全部指向弧线圆心。



而弧线的圆心不在绛州、不在蒲州、不在同州。



是在太原——太原至长安官道的。



太原是王记布庄所在的地方,也是赤铜符最早的铸造档案被封存的地方,也是郑方从洛阳旧库回老家陇右之前最后到过的一站。



他在那里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磨模人的上线。



跟军器监铜料打了二十三年交道,左手的三个指节在磨铜时被砂轮削掉了一层皮。



那个人的身份不属于官员档案,但左卫伙房的名册上有他的名字。



姓吴,无名。



伙房的人都叫他老吴头。



“这个老吴头——你说他在左卫伙房劈了十几年柴。程叔知道他劈柴的手法吗?”



城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用一枚槐花的新瓣擦拭零号残铜上的油迹。



她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但杜荷从她问完之后没有立刻接着说下一句话这个停顿里知道,她已经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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