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头那颗小小的槐花琥珀在晨光下透出一层极淡的金色——跟城阳每天早上放进他袖子里的那只蜜瓶中的蜜浆的色泽是一个颜色。



他把银簪放进槐花布袋里。



布袋里的槐花和簪头的槐花碰在一起——两朵花相隔九年、相隔一千里,在这一刻重新合在了同一个布袋里。



“穆仲秋。你弟弟把那批底单堆在屋角——你接手崔家木门后面那扇窗——你们兄弟为了同一条线等了近十年。现在你跟我回长安。回去把你手里这本册子原样交给太府寺段尚。”



杜荷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记录了太原与洛阳间短缴转入对账的册子,翻到对接人崔元综签名那页轻轻折了一角——折痕位置恰好是该名对接人每次签单的核销编号。



灰衣人点了点头。



他把急信筒从地上捡起来——里面是空的。



他已没有必要再用崔家的急递线路送任何信息。



午后的太阳照在雀鼠谷的黄土崖上。



崖顶的三个刀手已经撤离。



干河床里只剩下被薛仁贵射下来的那张弓和一块松脱的碎石。



矮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抖着。



“先生。从太原到长安还有将近四天路。我们只有两个人,但今晚过后可能会有更多人知道雀鼠谷没能拦住杜如晦的儿子。到去往长安的线上每一个中转站都必须自己小心。”



薛仁贵把自己那把雁翎搭在肩上,回头望了一眼崖顶已经空出来的灌木丛。



四片羽箭在侧逆风里保持了同一条斜角——跟他在高昌前线校准赤铜符驿路时用的那张地图标注角度完全一致。



“回长安后我第一件要改的——不是太原。是长安。”



杜荷把灰衣人交出的册子翻到褚遂良起草章程的那条核销样本条边侧,想——当他回到长安时,这位左庶子不会再有机会在公主府雪夜来访了。



他会发现杜如晦的儿子已经知道那个雪夜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站在一扇他自己亲手打开的后门前面说的。



马背上槐花布袋在杜荷袖中轻轻碰着那根银簪。簪头小琥珀和袋中干槐花相贴处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干花蕊贴近琥珀时光会折射,打在他手腕搏动侧。



五月二十三。



长安城南门。



杜荷和薛仁贵在雀鼠谷脱险后又走了四天。



四天里他们绕过了绛州驿站——穆仲秋在沿途每站提前放了暗哨替他们确认前方有没有异常。



四天之后,两个人从长安城南门进了城。



灰衣人穆仲秋跟随在后,怀里揣着那本记录了一百多笔太原至洛阳短缴转入对接人的原始名册。



杜荷没有先回公主府。



他直接在城门口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薛仁贵,往太府寺的方向走。



穆仲秋跟在他身后。走到太府寺门口时杜荷停了一下,转过身对灰衣人说了一句话。



“你弟弟的底单被陆元规抄在明算堂第三层铁柜里。柜子没锁。钥匙在段尚身上。你把这本名册交给他之后——你弟弟的事你跟他说。段尚不会问你任何多余的话。他只会给你一个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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