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三套体系揉在一起编出了一本全新的教案。



然后用自己缝被子的针线把它订成了一本厚厚的手稿。



封面上的字是用炭写的——不是毛笔。



炭写的字是灰的。



灰字在冬天烤火的时候如果把本子放在火旁边,炭质会轻微氧化,字迹会变得更淡,但更清晰——“度支教学备要”。



这天下午杜荷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城阳已经把那本手稿放在石桌上了。



手稿旁边放着两只小铜手炉。



炉子里没有炭。



三月天已经不需要烤炉了。



但她还是把炉子放在石桌上。



不是取暖。



是习惯。



放在那里,就算是空的,也像是有人。



“你这三个月每天半夜都在写这个?”



“不是每天。是有些晚上缝不动被子的时候写的。”



“缝不动被子?”



“老裁缝去年腊月走了。被子缝完了没有人收。我就停了。停了两个月之后开始做这个——手上不能闲。”



杜荷翻开手稿。



第一页是目录。



第二页开始是教案正文。



每一页的字迹都是城阳的字——清瘦、端正,收笔处有一个轻微的往上挑的小尖。



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样。



看起来软,但笔力很稳。



每一笔落在纸上的力度都是一样的。写到“交叉比对”。



“源头数据”——“三源归一唯一偏差者归零”——每一句专业术语写得气定神闲,半丝不改杜荷当年在黑板上第一次写“治国之道,先通有无”时的逻辑架构。



但笔迹是她自己的。



“你怎么会懂这些?”



“你讲的。你在县学讲的每一堂课我都去过。坐在最后一排。你没看见我。我每次都坐在最后一排最右边。”



“你坐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时候我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左边。我们之间隔了三个孩子。”



杜荷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从贞观十八年开始,他在县学每次代课都看见一个穿素色衣裳的年轻女子坐在后几排。



他一直以为是县学附近邻居的年轻媳妇来旁听的。



从来没注意过她的脸。



因为她来的时候手里总是在缝东西——有时候是一双靴子,有时候是一件小孩的衣服。



针在布上穿来穿去。



头从来不抬。



那不正是城阳?



“你怎么进来的?县学不收女学生。”



“不收。但训导说你爹当年在洛阳随军临时办过露天课堂。你爹说的是:想听的人搬个凳子来听就是。不问男女。训导说你爹说过的规矩就是规矩。你爹说过的规矩你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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