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就这么留在了页脚。



杜荷从城阳手里接过她刚缝好了一只的靴子。靴底的新皮上有她刚才拔针时在皮面上留下的一枚针眼。很细很细。



“你在每一场战役之前都在做后勤。”



“不是后勤。”她把针别在衣襟上。针尖朝内。不会扎到自己也不会扎到别人。“是柴。你把薛仁贵劈的柴拿来当墙。我把我的柴装在你的箱子里。我们给东西的方法不一样。但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让这间院子里的人撑过降温的那一段。”



三月初十,度支学堂第四期的第一堂正式课。杜荷亲自讲的。讲的是‘数据交叉比对在实际清核中的应用’。黑板上的第一行字还是那八个字——“治国之道,先通有无”。但台上台下站着的、在末排角落里整理笔迹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坐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是训导破格招进来的。她爹是西市卖豆腐的。她爹说她算术好——“她能在脑子里把一整排的豆腐账算出来”。训导在面谈时让她口算了一遍。然后眯起眼睛看了她良久,说:你明天来上学。小姑娘来的时候带了一支自己用鸡毛绑在竹签上做的笔。因为买不起毛笔。竹签笔一蘸墨就只能写一个字——根本存不住水。杜荷在末排调完笔录格式后,把那支鸡毛笔换成了新的——跟明算堂算盘同一个烫金匠在笔杆侧面打的字:度支学堂。



下课之后他站在讲台上,把用过的半截粉笔放回粉笔盒里。粉笔盒的边角上有个墨迹——狄仁杰当年弄洒墨水时留下的。那是贞观十八年春的第一堂‘货殖列传’。那时第一排最左边坐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膝盖上放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笔记本。当时杜荷问他:“为什么想学数据分析?”那孩子说:“我是来学怎么从数据里看出人的——先生把各路数据查得那么通透,好人坏人一看便知。”



杜荷回了。当时坐在末排角落里整理笔迹的狄仁杰此刻正在东宫的书吏房,坐在一张比三年前大了三圈的文案桌前核对涉及赵国公名下相关衙门交叉比对记录的滚动清核追踪表。他的身体没变高——人的脑子长在数据里以后不会再拔个儿了。但他在每一份涉及赵国公名下衙门的交叉比对记录里补上了他发现的三城比对这个新的内控步骤。他补这三个节的时候用的格式跟城阳那本教案的分类逻辑一模一样。不是商量好的。是当一群人从同一套教学框架里成长起来之后,再大规模分散部署到各处,数据落幅会自动对称。



三月末。度支学堂第三期毕业生分布在十二个道的三十七个岗位上。三十七双眼睛像三十七枚楔子,把标准化文书归档的执行标准楔进了十二个道日常行政的泥土里。其中四人在太原商税系统的数据上报环节中发现了一份标注“洛阳转运”的粮在太原商税的流通过程中存在逻辑断裂——申报环节有一套转运记录,末端销售环节却查不到对应的税单。四人没有内部讨论,各自将这条断裂记录按操作流程提交到了太府寺跟度支司共享的归档系统中。



当天傍晚,杜荷收到通知:太府寺已接收该条数据,已将断裂数据接入段尚主持中的滚动清核的追踪序列。陆元规私下说了一句,录入格式正好符合明算堂认定可复用为商业审计底稿的第三方标准——补上了段尚最缺的那套民间独立校验链路。



杜荷在石桌上摊开记录,对着每个断裂点的日期核了一遍陆元规累积三个月的逐日市价跟踪记录。每一条断裂的时间间隔、每一次异常涨幅的幅度变化在陆元规手抄的逐日记录里都有一模一样的偏差趋势。太原那几个孩子在提交报告时注明了发现时间是三月初八——距离赵国公上一次出粮不到二十五天。



他明白了:度支学堂第三期的学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4/5)

章节目录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野长梦多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野长梦多并收藏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