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学听课了。但他托人送来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是从杜如晦的隶书里学来的,写得很用力:先生的第一堂课,学生不能旁听,十分遗憾。书院所需一切,东宫府库已备。



杜荷把纸条夹进了杜如晦笔记的扉页里。



六月中,度支书院的第一批学生里有一个人的名字在长安城里引起了一些小小的骚动。这个人姓卢,范阳卢氏旁支的一个年轻人。他是卢照邻的侄子。不是卢照邻让他来的。是他自己来的。他拿着卢照邻写的推荐信跑到县学找杜荷,说想学怎么用数据看商税。杜荷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叔父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用,是因为你教他用捕快巡逻记录做数据。我想做跟他一样的事。



然后是郑家的一个年轻子弟。荥阳郑氏正支。不是韩瑗那一边的。他的父亲在郑氏族会上跟崔敦礼争过一件事:五姓应该跟杜荷合作还是应该袖手旁观。争到最后崔敦礼说了一句话:你争不过我,因为你儿子已经去县学报到了。那个郑氏子弟在度支书院的第一堂课上问了一个问题:度支司的核算流程上,哪一环最容易被篡改?杜荷给他画了一张图。他把这张图带回郑氏族会,摆在了崔敦礼面前。



六月底,度支书院收到了第一笔来自五姓七望的捐赠。不是银钱。是清河崔氏捐的一套完整的长安四门历年货物进出记录。记录跨度从贞观元年到贞观十八年。一共十七册。崔元综亲自送到县学来的。他把册子放在讲堂桌上,说了一句话:这是崔家用三代人攒下来的数据。现在交给书院。不是送,是借。借期一百年。



杜荷看着那摞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账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端端正正地写了一张借据。借据上写的是:度支书院借清河崔氏长安四门商货记录十七册。借期一百年。逾期不还者,请崔氏后人凭此据来讨。落款:度支书院代院长杜荷。贞观十九年六月。



崔元综把借据收进袖子里。收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爹当年跟萧瑀借一套图书的时候也是这么写的借据。借期一百年。萧瑀说你爹是天下最无赖的借书人。你爹说,书放在书院里比放在我的书房里更安全。你写的借据,跟你爹写的只差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你爹写的是‘请崔氏后人凭此据来取’。你写的是‘来讨’。你爹留了一步退路。你没留。”



杜荷把借据的底稿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现在有这个书院所有的东西:一份入学名单,一份课程表,一份下学期的教学计划,还有狄仁杰帮他写的度支书院章程草案。章程的最后一页上有一行狄仁杰手写的字:书院之立不为授人以术,而为授人以道。术可学,道需悟。



七月初,长安城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度支书院的讲堂里没有冰鉴,只有几把蒲扇。学生们一边扇扇子一边做题。杜荷坐在讲台上批作业。批到狄仁杰从大理寺寄回来的一份案例分析的批注时,他停住了。



狄仁杰的批注写的是他现在手上正处理的一桩刑案,长安西市一桩商户纠纷。两家布庄因为一条商路的所有权打了两年的官司。历任大理寺的推事都以证据不足为由没有结案。狄仁杰调出了这两家布庄过去三年的商税缴纳记录,发现其中一家每年报的营业额和市场同类商户的均价差了将近四成。他用的是杜荷在度支书院第一课上教的核算方法。



他把这条数据比对结果写进了一份给大理寺推事的补充报告中,建议推事去查这家布庄的实际出货量。推事照做了。查了三天,发现这家商户的确在偷税。偷税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商路所有权的归属,但可以证明偷税的那一家商户在法庭上已经做过一次伪证。做伪证的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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