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跟当年一个味道
李治把那本盖着县学封皮的书合上,往袖子里收了收。
“杜先生,你觉得我母后希望我做什么?”
“做你自己。”
“我自己是什么?”
“一个不需要靠点灯来证明孝心的人。你每天去太庙上香,不是为了给谁看。是因为你真的想去。现在陛下告诉你不用每天都去了。你就每三天去一次。不是因为有人让你去或者不让你去,是因为你想去。”杜荷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李治。
“殿下,你知道你跟你四哥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魏王一直在做能让别人看见的事。你一直在做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这两件事的区别是:被别人看见的事,别人也可以否决。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谁也拿不走。”
李治看着杜荷看了很长时间。那双十五岁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激动,不是思考,是一种很安静的确认。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少年终于看到路边有一个能对上暗号的同路人。
“那我不去太庙了。明天我去县学。”
“县学?”
“不是以晋王的身份。是以学生的身份。你上次在县学讲的‘货殖列传’,我只在外面听了一半。另一半我想在里面听。”
杜荷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随时恭候。”
二月十五,春分。长安城的柳树开始抽出新条。公主府院子里的老槐树也冒了些嫩绿的小芽。杜荷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发现墙角薛仁贵种的那几棵不知道是什么的种子发了芽。叶片很小,嫩黄嫩黄的,顶着几颗露珠。
薛仁贵蹲在苗旁边,用一根小木棍在土里划排水沟。他做得很认真,像是在辽东的山脊上修工事。
“种的什么?”
“绛州的野萝卜。我在左卫伙房的时候攒的种子。去年没来得及种。今年种下去,秋天就能收了。”
“野萝卜。好吃吗?”
“不好吃。但顶饿。辽东的冬天比长安冷多了。野萝卜埋在雪里冻一冬,开春挖出来还能吃。”薛仁贵把小木棍插在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家里那口子喜欢吃甜的。这是苦的,她吃不惯。但以后要是遇上荒年,这一垄野萝卜能救她一条命。”
杜荷看着薛仁贵蹲在土垄前面。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为自己的公主和他自己的粮食种一垄苦萝卜。他活了十九年,其中三年在跟渊盖苏文学箭术,一年在左卫营的伙房烧火,三个月在辽东的山脊上趴着,剩下的时间全部在跟着一个没有官职的人做事。他从没有抱怨过。他只种萝卜。
“薛仁贵。如果有一天你不用跟着我了,你想做什么?”
“种地。回绛州种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秋天打猎,冬天烤火。”他用木棍把排水沟里的泥挑出来,丢在一边,“但你现在还不能不让我跟着你。你在我就不走。”
“为什么?”
“你有太多人需要挡了。我不在的时候谁替你挡。”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蹲在薛仁贵旁边,帮他一起挑排水沟。
傍晚,杜荷把商税直报条例的试行进展写成了第二期军报。军报上只列了数据和改进方案,没有评价。这是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不要在军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