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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是他自己在皇位上坐了十七年悟出来的。”



九月,长安城的秋意已经很深了。县学院子里的槐树落了一地的黄叶。狄仁杰每天早上来扫地,扫完地坐在讲堂第一排一个人读书。薛仁贵在门口蹲了一个月,已经跟县学门口卖胡饼的老头混熟了。老头每天送他一个胡饼,不收钱。薛仁贵把胡饼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留给狄仁杰。



杜荷每周来县学三天。剩下的时间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写东西。不是军报,不是奏折,是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商论。这是他给自己写的。把他这几个月来在长安商税系统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全部总结下来。商税的闸门在哪里,每一道闸的数据怎么算,商业流通和国库之间的关系怎么量化。这些经验如果只留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他死了就没了。他要把它们写下来。



城阳有时候会坐在书房另一边看书。她最近在看一本旧书。是长孙皇后留下来的。书的内容无关朝政,是一本关于怎么制香的手册。她翻书的时候很安静,翻页的声音轻得像是风在翻柳叶。杜荷有时候抬头看她,发现她也在看他。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写字。你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以前是什么时候?”



“你刚住进公主府的时候。你写字的样子像是第一次握笔。”



杜荷差点脱口而出。他确实在那个身体里是第一次握毛笔。但他没说。他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城阳。



“公主,你后悔嫁给我吗?”



城阳把香册合上,看了他一眼。



“不后悔。但也不是不后悔。”



“什么意思?”



“不后悔是因为你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不是不后悔是因为,”她停了一下,“你做的事随时可能让你死。”



杜荷没有接这句话。他把写好的商论草稿折好放在书架上,跟杜如晦的笔记放在一起。两本笔记,一本是父亲的,一本是儿子的。一样的隶书,一样的密密麻麻,一样的只讲逻辑不讲文采。



“你放心吧。我不会死。”杜荷说。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有人在等我活着回去。”



城阳没有问是谁在等他。她只是把香册重新翻开了。但杜荷看见她的手指在书页的边角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翻。



九月中旬,杜荷收到了李承乾的信。这是李承乾被流放黔州之后写给他的第一封信。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的。信上说他在黔州的日子过得不算差,当地的人知道他是废太子也不为难他。他在信里夹了一片南方的树叶。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已经干透了,但脉络还很清晰。



信的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活着就好。



杜荷把信折好放进杜如晦的笔记里。夹在那一页“贞观十六年腊月,赵国公问臣,太子可保否,臣未答”的旁边。然后他拿起笔给李承乾回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臣在长安做的事,以后殿下会知道。



他把这封信交给郑方,让郑方用大理寺的信使渠道往黔州送。大理寺的信使是最安全的,因为没有人会截查大理寺发往流放地的囚犯信件。



九月末,长安城出了一件事。不是朝堂上的事,是民间的事。西市有一家叫“荣盛”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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