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时说的那两句话,不是那些落在别人嘴里轻飘飘的“余荫”。是这本笔记。一个在贞观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宰相,用他一辈子的积累,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在这个朝堂上活着。



“你爹是个很厉害的人。”



城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没有看杜荷,而是看着书架上的那些书。



“我小时候去你家玩,见过他。他在书房里批公文,我在旁边玩泥人。他批完一份就看我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批。后来他生病了,胡子白了,笑也不怎么笑了。”



她停了一下。



“他死的那天,我父皇在太和殿里坐了一夜。”



杜荷没有说话。他把笔记合上,放回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会儿。纸很凉,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是烫的。



十天之后,杜荷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拐杖也能自己在院子里走。但他还是出不了门。门口的护卫换了一班又一班,每次换班的时候他都能听见外面长安城的声音:叫卖声、马车声、偶尔有快马的蹄声从远处掠过。这些声音隔着一道朱红大门,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他开始每天去书房。



杜如晦的笔记他一页一页地翻。李世民批过的奏折,杜如晦的旁注。朝堂上的人,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不对付,谁在什么时候说过什么话。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流水账,但杜荷越看越心惊。因为他发现,杜如晦记这些东西的方式,跟现代的情报分析几乎一模一样。信息来源。交叉验证。利益关联。风险评估。



他爹不是宰相。他爹是一个情报分析员。



第三十天的时候,杜荷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潦草,不像前面的那么工整,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上面只有一句话:贞观十六年腊月,赵国公问臣,太子可保否。臣未答。



杜荷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贞观十六年腊月。那是去年的事。赵国公是长孙无忌。他在去年腊月就问过杜如晦一个问题,太子能不能保得住。而杜如晦没有回答。



然后过了一年,贞观十七年腊月,太子造反。



杜如晦没有活到这一天。杜荷想,如果杜如晦还活着,他会不会阻止这一切?还是说,他会站在长孙无忌那一边?



他把笔记合上,放回了书架的最上面一层。



他决定不想这个问题。因为不管他爹当年是怎么选的,现在站在长孙无忌对面的人是他。



“又在看书?”



城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袄裙,手里还是端着一碗药汤。但杜荷的伤已经好了,不需要喝药了。



他把药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不是药,是银耳汤。



“你爹的笔记看完了?”城阳问。



“看完了。”



“学到什么了?”



杜荷把碗放下,想了想。



“学到了三件事。第一,这个朝堂上没有白给的人情,每一次帮忙背后都有一个价码。第二,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沉默的人,他可能比任何人都知道得多。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你爹能当皇帝,不是因为他是天可汗,是因为他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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