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明亮,像秋天的阳光。他摆摆手,推门走了。



林微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她站了很久,直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搭在她肩膀上。



“风大,进去吧。”沈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转过身,发现他已经挂了电话,站在玄关处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微言注意到他刚才站的位置——恰好能听见她和周明宇的对话,又恰好不会被发现。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



沈砚舟想了想:“他是个好人。”



“就这个?”



“还有——”他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因为帖子的事动摇,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你怎么跟别人告别。那种坦荡,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他眼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来自言语,而来自一个曾经错过、曾经失去、如今终于学会珍惜的男人。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酸辣粉。”



沈砚舟的脸色变了一瞬:“你上次做的那碗……”



“那碗怎么了?”



“那碗让我的味蕾经历了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一次质证。”



林微言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他接住她的拳头,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七点,两碗酸辣粉端上桌。



这一碗和上次不一样。粉条透亮,汤底红亮,花生碎酥脆,酸辣味平衡得恰到好处。沈砚舟尝了一口,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每天做饭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的。”



“光看就会了?”



“我好歹也是修复古籍的。”林微言坐在对面,挑着碗里的粉条,语气淡淡的,“配料的顺序、火候的节奏、调味的比例——跟修复一本古书的工序没什么区别。都是分寸之间的事。”



沈砚舟低头看着那碗酸辣粉。碗底他看不见,但他忍不住用筷子搅了一下。没有纸条。这次是真的没有纸条。



他抬起头来。



林微言正托着腮看他。灯火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没有纸条。”她说,“这次不用庭外和解。这次——我赢了。”



沈砚舟笑了。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好。你赢了。从五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你赢。”



“那你呢?”



“我输得心甘情愿。”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没人看。林微言靠在沈砚舟肩膀上,闭着眼。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力道很轻。



“沈砚舟。”



“嗯。”



“今天这件事,你处理得还算可以。”



“就‘还算可以’?”



“我夸你了,别得寸进尺。”



“行。那我得寸进尺地问一句——阿姨那个信封,你看了吗?”



林微言睁开眼。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修复台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还封着口,她没有拆。



“没看。”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我妈让我替她看,但我还没准备好。”



沈砚舟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催她。他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放回抽屉里。



“那就等准备好再看。不急。”



“你不想让我看?”



“我想。”他回到沙发上,重新把她揽进怀里,“但我更想你心甘情愿地看。而不是因为你妈让你看,或者因为你今天觉得欠了我什么。”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闭上眼,重新靠在他肩膀上。电视里放着什么晚间节目,主持人语气轻快地说着无关紧要的新闻。窗外书脊巷的路灯亮了,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晃来晃去。远处运河上又传来一声夜航船的长笛,悠悠的,像谁在梦里哼了一句老歌。



“沈砚舟。”



“嗯。”



“下周你陪我去潘家园。”



“好。想淘什么?”



“淘一本《花间集》。老版本的。我之前那本……不是丢了吗?”



沈砚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那本《花间集》是当年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分手时她一气之下还给了他。五年来他始终带在身边,封皮都磨破了。上个月他才把它还给她,她一直没问那五年里这本书放在哪里。



“其实那本没丢。”他说。



“我知道。”



“你一直知道?”



“我后来想明白了。你没舍得扔。”



沈砚舟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发顶。



“嗯。没舍得。”



窗外,夜风穿过书脊巷,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巷子口的旧书店还亮着灯,陈叔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线装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老宅窗户。那盏灯亮着,暖黄的,稳稳的。他笑了笑,低头继续翻书。



书页间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黄,跟书脊巷所有的老宅一样,沉淀了时光,却依旧温暖。(3/3)

章节目录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星子落在旧书脊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