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你坐下。”她说,“我没说现在去。”



沈砚舟又坐下了。林微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初霁,巷子里飘进一股湿润的泥土气味,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炒菜香。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袖扣你找回来了。浆糊你也认了。那张藏书签你还留着。”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一并说了吧。”



沈砚舟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修复台前,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文件,不是病历,不是任何她预想中的物品。是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旧了,边缘卷起了毛边,但画面依然清晰。照片上是两个人在图书馆的合影。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法理学教材,而她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修一本旧书,阳光从两人之间照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都染成了金色。



这是大二那年冬天,陈叔帮他们拍的。陈叔那天正好去学校给图书馆送一批旧书,随身带着他的老海鸥相机,路过三楼阅览室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就隔着窗户按下了快门。后来陈叔洗了两张,一张给了林微言,一张给了沈砚舟。林微言的那张,五年前被她夹在一本《古籍修复概论》里,塞进了书架最深处,再也没有翻开过。



“陈叔上个月又洗了一张。”沈砚舟说,“他说,底片找到了。”



林微言接过照片,低头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自己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刘海有点长了,别在耳朵后面。她记得那件毛衣,是她妈给她织的,穿了三年,袖口起了毛球,但她一直舍不得扔。照片里的沈砚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手边放着一只保温杯——是她送的,杯身上刻着“砚舟”两个字。他们的样子都好年轻。好得像是另外两个人。阳光洒满整个画面,把每一处细节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窗外能隐约看到那棵老槐树的一角枝丫,和远处操场上模糊的奔跑身影。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沈砚舟说着。林微言翻转照片,看到背面上方是陈叔歪歪扭扭的铅笔字:“2019年冬,摄于图书馆三楼。两个傻孩子。”铅笔字下方,是沈砚舟新添的一行字,墨迹尚新,用他惯用的那支钢笔写成——



“这是我最珍贵的证据。证明我们曾经在一起,证明我们还有未来。”



林微言把照片按在胸口,按了很久很久。窗外又起了风,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巷子里传来邻居炒菜的滋啦声和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远处有人在收衣服,晾衣杆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书脊巷的傍晚,烟火气正浓。修复室里的两个人,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那张旧照片,隔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和流过的眼泪,第一次真正安静地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那种空白了太久之后终于被填满的安静,太珍贵了,舍不得打破。



又过了一阵,林微言放下照片,走到修复台前,拿起那本《花间集》。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一首韦庄的词,她用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字迹已经有些漫漶,但仍可辨认:“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这首词,”她说,“五年前你给我写过。写在便签上,贴在图书馆的位置上。你写的是‘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砚舟替微言占座。’”



“你还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记得你在门外站了一夜,记得你跑半个城给我买浆糊,记得你每次给我占座都把窗户打开——因为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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