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对着镜头笑得拘谨而认真。



林微言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被茶几下面的旧照片吸引了。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沈砚舟大概七八岁,虎头虎脑的,被父母牵着手站在公园的花坛前面。沈父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中山装,身形挺拔,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的精气神。沈母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笑得很温柔,一只手搭在小沈砚舟的肩膀上。



“那是砚舟八岁那年照的。”沈父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碟腌萝卜,“那年公园里的菊花开得特别好,他妈非要去照一张。他嫌热,一路上噘着嘴,照出来就是这个表情——你看,皱着个眉头,跟他现在出庭前一模一样。”



他把粥碗放在茶几上,又从托盘里取出两把白瓷调羹,整齐地摆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林微言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很烫,小米的清香和红枣的甜味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她喝了两口,抬起头,发现沈父正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小心翼翼的打量,有压抑着的愧疚,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不敢说出口的期盼。



“叔叔,”林微言放下勺子,“您身体好些了吗?”



沈父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自嘲。



“好了。命保住了,就是落了一身毛病。当年——”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沈砚舟一眼,“当年要不是我这条命拖累他,你们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厨房里传来关火的声音。沈砚舟端着自己的那碗粥走出来,坐在林微言旁边,没有说话。



沈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朝沈砚舟的方向指了指。“那一年,砚舟刚拿到那家顶尖律所的offer,他妈高兴得整宿睡不着觉。结果没出一个星期,我查出来肝上长了东西。恶性的。医生说能治,但费用要六十万,还不算后续康复的钱。六十万,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就是把房子卖了都凑不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林微言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当时想,不治了。反正活了半辈子,够了。砚舟不同意。他把他那间刚租的公寓退了,搬回了学校宿舍,把攒的每一分钱都汇回来。他妈去给人做家政,一天跑三户人家,晚上回来腿肿得鞋子都脱不下来。”沈父的眼圈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那,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林微言握着粥碗的手指收紧了些。她知道接下来要讲的是什么了。



“后来有一天,砚舟忽然给我打了二十万。又过了几天,又打了十五万。我问他钱哪来的,他说律所预付的薪水。我当时病得昏昏沉沉的,也没细问。后来才知道——”沈父的声音哑了,“后来才知道,他签了顾氏的条件。顾氏帮他还清我的手术费,他帮顾氏打三年的商业官司。三年之内,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不能做任何可能影响顾氏利益的事。那是顾氏继承人的条件,是顾老爷子亲自定的规矩。他想把女儿顾晓曼嫁给砚舟,砚舟不干,他就用这种方法——让砚舟必须留在顾氏的船上,至少在公众视线里,必须是顾家的人。”



粥的热气在三个人之间升腾,把整个客厅氤氲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



“砚舟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是我自己后来翻他的抽屉,翻到了那份协议。那个时候,你已经出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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