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也不是那种隐忍的泪流满面。只是一滴,落在泛黄的纸片上,刚好砸在“另”字的最后一捺上,那一捺本来就写得有些斜,泪水洇开之后更斜了,像一个站不稳的人终于靠在了墙上。



“还有吗?”她问,声音哽着。



沈砚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了,边角被反复打开过无数次,磨得起了毛边。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片,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摊开。



第一张——“今日开庭赢了。客户是个被欠薪三年的工人,拿到钱的时候哭了。我也差点哭。想告诉微言,她没有回我消息。”



第二张——“路过书脊巷,远远看见她在书店里整理书架,手上拿着一本《说文解字》。瘦了,但气色还好。站了半小时,没进去。”



第三张——“父亲今天出院,说想见她。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四张——“又下雪了。她以前最喜欢下雪天。我站在她家楼下,看她窗户的灯亮了很久。后来她关灯了,我也没走。雪下了一夜,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第五张——“顾晓曼说,她找了新的人。挺好的。那个人看起来比我好,比我温柔,比我适合。我在酒吧喝了一整晚,第二天开庭迟到十分钟,被法官骂了。”



林微言看到第五张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片,指节白得发青。纸片上还有几个被水渍浸过的痕迹——那不是她的眼泪,是他的。她做古籍修复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分辨出水渍的年代。这些水渍不新不旧,大概就是两年左右的痕迹,和纸片上的日期对得上。



她认识的那个沈砚舟从不哭。他二十岁打第一个官司的时候被对方律师当庭羞辱,回到宿舍一声没吭,第二天把对方律师的辩护词从头到尾挑出了十七个漏洞。她父亲生病的时候他陪着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红得像兔子,她问他你是不是哭了,他说是过敏。五年前分手的那天,她哭得几乎站不住,他就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板,冷得没有一丝裂缝。她后来跟陈叔说——“你看他多狠心,一滴眼泪都没掉。”陈叔叹了口气说——“丫头,有的人哭在脸上,有的人哭在心里。你觉得哪种更疼?”



现在她知道了。



她把五张纸片一张一张地重新叠好,按照日期的顺序,整整齐齐地放回信封里。她的动作很慢,像在修复一本最脆弱、最珍贵的古籍,每一个折角都要对准,每一个褶皱都要抚平。然后她把信封合上,放在桌子中央。



“你以为把这些给我看,我就会原谅你?”她说。



沈砚舟没有回答。



林微言站起来,把帆布袋挎回肩上,朝茶楼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八点,巷口的早点摊。豆浆油条,你请客。”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但尾音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露出底下温热的底色。像一本旧书的封面,边角磨损了,但翻开来的内页,依旧是干净的、完整的、被时光浸润过的柔韧。



沈砚舟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潘家园的人潮里。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张泛黄的纸片上。他把她留下的那本《花间集》拿过来,翻开扉页,看到那张五年前的便签旁边,多了一行新写的字。字迹有些潦草,墨水还没完全干,是用他放在桌上那支钢笔写的。钢笔是他刚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的,她走的时候顺手拿起来写了这行字。



“豆浆不加糖。你自己看着办。”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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