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在五年后站在楼梯转角处红了眼眶。是为了让你在那些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失去的年纪里,被人毫无理由地偏爱过。这样以后你遇到不好的人、不好的事,你会记得自己曾经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过,然后你会知道那不是你的问题。



三楼的阅览室格局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靠窗的第三排桌子还在,只是桌面换了新的,从原来的木纹贴面换成了浅灰色的防火板。林微言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桌面很凉,凉得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她拉开椅子坐下,转头看向窗外。那棵银杏树还在,满树金黄,风一吹,叶片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从枝头挣脱,打着旋儿落在草坪上。



“你走的那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这张桌子上坐了一整个下午。什么都没看进去,就一直盯着窗外这棵树。那天银杏叶也这么黄,我觉得特别讽刺——全世界都在发光,只有我这里在暗。”



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树。这是他五年来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当一个人把伤口摊开给你看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说“对不起”,不是解释,不是辩解,而是坐在旁边,让她知道你在。因为伤口不是用来被解释的,是用来被看见的。



过了很久,林微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后来我每一次路过银杏树,都会想起那天。后来我在书脊巷住了五年,巷口也有一棵银杏,每年秋天我都会绕路走,不想看到它。”



“现在呢?”



“现在……”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现在我坐在这里,看着同一棵树,想的不是那天了。想的是你帮我占座,想的是豆浆无糖,想的是你每次从律所回来都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偷偷在你笔记本上画了一只猪。”



沈砚舟的表情裂了一道缝。那道缝很小,只是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的线条软了几分,但林微言看到了。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道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正在放下某种一直绷着的东西。



“你在我笔记本上画了一只猪?”



“三只。每次你睡着了我都画一只,画了三只你都没发现。”



“我发现了。”



“你撒谎。你从来没提过。”



“我发现了,但我以为是你画着玩的。而且那只猪画得很丑,我分不清是真的猪还是你画的别的什么动物。”



林微言瞪大眼睛,那种被冒犯的表情让沈砚舟终于笑出声来。阅览室里很安静,他们的笑声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不急不慢,像是时间本身在金黄色的光影里放缓了脚步。



“走吧,”林微言站起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带他上了四楼。四楼是古籍特藏室,不对外开放,需要专门的读者证才能进入。林微言从包里掏出她的证件在门禁上刷了一下,门开了。特藏室里比楼下更安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那是用来防虫的。一排排玻璃门的书柜里陈列着线装古籍,书脊上的标签已经泛黄,有些字迹模糊得只能靠猜。林微言走到最里面一排书柜,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花间集》。不是她后来修复的那一本,而是一本更旧的、封面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馆藏本。她翻到扉页,上面贴着一张借阅卡,卡上密密麻麻盖着日期戳,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八十年代。在最下面一行,她指着一个日期给他看。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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