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石板路比书脊巷更窄一些。



两旁的铺子挤挤挨挨,招牌都是老旧的木头,写着褪色的字。卖灯笼的、做杆秤的、修钟表的,都是些快要失传的手艺。沈砚舟说的那家枣糕铺子就在街角,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蒸着枣糕,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半条街都染成了甜的。



林微言站在铺子前,闻着那熟悉的香味,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了。



这条街她走过无数次,但每次经过这家铺子,都会绕开。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一闻见这味道,就会想起从前那些早晨——沈砚舟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市,把热腾腾的枣糕送到她手里,然后看着她咬下第一口,眼睛里全是满足。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早晨会有很多很多。



“老张。”沈砚舟朝铺子里喊了一声。



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老人抬起头来,看见沈砚舟,眼睛一亮:“小沈来了?”然后他看见沈砚舟身边的林微言,愣了一瞬,笑容更深了,“姑娘,好久不见。”



林微言有些惊讶:“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老张笑着用油纸包起两块枣糕,“你以前常来的。小沈每次来买,都说‘要最甜的,我女朋友喜欢甜的’。”



林微言看了沈砚舟一眼。



沈砚舟微微别过脸,耳根好像红了。



“后来你不来了,”老张一边包一边说,“小沈还是来。每年立秋那天都来,买两块枣糕,坐在门口吃完。我问他怎么一个人,他说你在忙。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肯定是闹别扭了。”



林微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砚舟接过枣糕,付了钱:“谢谢老张。”



“谢什么。”老张摆摆手,看看林微言又看看沈砚舟,眼里有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和好了就好。这世上啊,能一起分一块枣糕的人,不多。”



林微言接过沈砚舟递来的枣糕,咬了一口。



枣泥很甜,糯米很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慢慢嚼着,嚼着嚼着,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沈砚舟慌了:“怎么了?”



“没事。”林微言擦了擦眼泪,“就是觉得,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变。”



沈砚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有些东西不会变,有些人也不会。”



林微言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吃枣糕,眼泪滴在油纸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街上有小孩跑过,笑声脆生生的。老张又蒸好了一锅枣糕,掀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冒出来,模糊了他们的影子。



过了很久,林微言才把枣糕吃完。



她把油纸折好,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身看着沈砚舟。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这五年,你真的每年都来买枣糕?”



“真的。”



“为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他垂下眼睛,“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每年立秋那天,我都会想,如果是以前,我应该正骑着车去买枣糕,然后去书脊巷找你。但现在我没有资格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



“嗯。”沈砚舟说,“坐在铺子门口,假装你还在。”



林微言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逼回去。



“沈砚舟。”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傻。”



“我知道。”



“傻到让人生气。”



“对不起。”



“不用道歉。”林微言看着他,“我问你,如果我一直不原谅你,你打算怎么办?每年都来买枣糕,然后一个人吃完?”



“大概是吧。”沈砚舟苦笑了一下,“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林微言看着他。



阳光从西街老旧的屋檐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描得很柔和。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五年过去,他的眉眼比从前更深邃了,眼角甚至有了细细的纹路。



但此刻站在枣糕铺子前,他看起来还是当年那个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市、只为了给她送一块枣糕的少年。



“走吧。”林微言说。



“去哪里?”



“回书脊巷。”她顿了顿,“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书脊巷的老房子还是老样子。



木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门环上的铜绿又深了几分。林微言推开门的瞬间,陈叔正好从隔壁探出头来,看见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沈来了啊。”陈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昨儿微言一宿没睡,你俩——”



“陈叔。”林微言打断他,“您今天不做生意?”



“做,做。”陈叔笑呵呵地缩回头去,临走前冲沈砚舟挤挤眼睛,那意思是“你小子行啊”。



沈砚舟微微颔首,跟着林微言进了屋。



屋子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满墙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味道。工作台上摊着一本还没修完的清代账册,旁边摆着刷子、镊子、放大镜,还有一碗已经凉透的浆糊。



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一晃一晃的。



林微言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取下一个木盒子。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樟木盒子,上面雕着简单的祥云纹。她打开盖子,沈砚舟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东西。



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五年前他们第一次看电影那天。



一片枫叶,压得平平整整,是他们去香山时捡的。



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铜书,是他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微言亲启”,是他五年前离开时留下的那封分手信。



林微言拿起那封信。



信封已经有些旧了,纸边微微发黄。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这五年,”她说,“每次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打开这个盒子看看。”



沈砚舟的喉结动了动:“为什么不扔掉?”



“舍不得。”林微言说,“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你的好是真的,你的喜欢是真的,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也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他:“就是因为太真了,所以后来你走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痛。”



沈砚舟闭上眼睛。



他想起五年前写这封信的那个夜晚。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父亲苍白的面容,顾氏集团那份冷冰冰的协议,还有窗外漫无边际的黑夜。



他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林微言打开信封,取出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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