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钢笔在报告上滚出一道墨痕,他看都没看一眼,拿起手机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坐在对面的助理以为他看到了什么惊天大案,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回了:“喝。这辈子都喝。”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回得太快了。应该再等一会儿的,应该斟酌一下措辞的。他在法庭上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反对”,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但在林微言面前,他所有的专业素养都土崩瓦解,像一个刚学会打字的少年,对着屏幕紧张得手心出汗。



今天早上她回复了。



“那你来吧。”



就四个字。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包,没有任何可以解读出情绪的信号。他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试图从中分析出她的态度——是客套?是敷衍?还是真的愿意让他来?



最后他放弃了。



沈砚舟这辈子打赢过上百场官司,标的最大的那桩涉及几十个亿的跨境并购,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门忽然开了。



不是他敲的,是林微言从里面打开的。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拎着垃圾袋,显然是打算出来扔垃圾。看见他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垃圾袋从手里滑下去,落在门槛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旧纸和浆糊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他太熟悉了,五年前闻了三年,五年后在梦里闻了无数次。现在真真切切地飘进鼻子里,他才发现记忆里的味道比现实淡了太多。



“你站多久了?”林微言先开口。



“刚到。”沈砚舟说。



“骗子。”林微言看着他的肩膀,“大衣上落了花瓣,是巷口那棵老槐树掉的。你在树下站了至少五分钟。”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肩膀,果然有一片干枯的花瓣粘在呢子上。他伸手弹掉,动作很镇定,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是十分钟。”他说。



“为什么不敲门?”



“怕你没醒。”



“现在上午十点半了。”



“怕你不想见我。”



林微言没说话。她弯腰把垃圾袋捡起来,放在门边,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进来吧。



沈砚舟跨过门槛的时候,脚尖碰到了门槛上的一块凹陷。那块凹陷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她说是她小时候推门太猛,把门槛撞出了一个坑。他当时笑她从小就是个莽撞鬼,她不服气,拿《花间集》砸他。那本书的边角磕在他眉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她又心疼了,用手心揉他的额头,揉着揉着就哭了。



这些事他都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工作室里暖烘烘的。暖气片是老式的铸铁款,漆面已经斑驳了,但烧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干燥的热浪扑过来。屋子正中央是一张很大的工作台,台上摊着一本正在修复的古籍,书页泛黄,边角残缺,旁边摆满了工具——小刷子、镊子、喷壶、浆糊碗,还有几卷补书用的宣纸。靠墙的架子上码着一排排古籍,每一本都用无酸纸包着书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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