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落下来了。



不是书脊巷常有的、绵密温柔的烟雨,是傍晚时分突然落下的、淅淅沥沥的凉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整条巷子的烟火气,都润得软软的。



林微言坐在陈叔旧书店靠窗的老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刚补好扉页的旧书,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米浆与古籍纸张特有的、干燥又温和的墨香。



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对面坐着的顾晓曼,已经安静地喝了半杯温水。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没有浓妆,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场,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干净舒展的眉眼,和外界传闻里、那个骄纵强势、与沈砚舟绑定捆绑的顾氏千金,半点都不一样。



从顾晓曼走进这家旧书店,在她对面坐下,说出第一句“我今天来,和沈砚舟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只是想跟你说几句实话”开始,林微言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轻轻发颤。



五年了。



这五年里,她把自己关在书脊巷的小天地里,守着一堆旧书,守着一门安静的手艺,守着一颗不敢再轻易动心的心。



她不是没有恨过,不是没有怨过。



恨沈砚舟当年说分手时的决绝,怨他转身就和顾氏千金并肩出现在财经版面,怨他把两人曾经的温柔时光,全部推翻得一干二净。



那些图书馆里并肩看书的午后,那些潘家园淘旧书的黄昏,那些他把一本装帧精致的《花间集》递到她手里时,眼底温柔的星光;那些他说“以后我保护你”的轻声承诺,全都在他那句“我们不合适,以后别再见了”里,碎得彻彻底底。



她花了整整五年,才勉强把那些破碎的过往,埋进心底最深处,假装云淡风轻,假装毫不在意,假装自己早已放下。



可沈砚舟一出现,一切就都破了功。



他一次次出现在书脊巷,一次次借着修复古籍的理由靠近,一次次看着她时,眼底藏不住的隐忍与深情;他保留着当年送她的旧书,保留着她无意间送他的袖扣,保留着所有关于她的痕迹。



她不是不动心,不是不动摇。



只是她怕。



怕再一次付出真心,换来的还是一场骗局;怕那些温柔都是假象,那些靠近都是算计;怕自己好不容易拼凑好的心,再一次被摔得粉碎。



所以她躲,她退,她疏离,她冷淡。



她用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牢牢裹住,不肯给他,也不肯给自己,一点点重新靠近的机会。



而顾晓曼的出现,就是打破这层壳的第一记,最温柔也最沉重的重锤。



书店里很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还有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动的轻微声响。陈叔很识趣地守在店门口,搬了个小竹椅坐着,不打扰,不插话,给足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顾晓曼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透明的杯壁,抬眼看向林微言,目光坦荡又温和,没有丝毫敌意,也没有半分炫耀。



“我知道,这五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反倒带着几分共情的理解。



“外界所有的传闻,财经版的新闻,行业里的流言,全都在说,我和沈砚舟是商业联姻,是未婚夫妻,是顾氏捧他上位,他依附顾氏,换取前程。”



“这些话,我没有澄清过,沈砚舟,也没有。”



林微言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着眼,看着书页上泛黄的字迹,喉咙发紧,没有说话,却在认认真真听着每一个字。



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真相,更怕听到,让她彻底破防的、迟了五年的答案。



顾晓曼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平静坦诚:



“我和沈砚舟,从来没有过任何男女之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们之间,从头到尾,只有一场白纸黑字、期限五年、绝对纯粹的商业合作。”



林微言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商业合作”五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眼,看向顾晓曼,眼底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震惊、疑惑、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



顾晓曼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荡迎上,继续缓缓说道:



“五年前,沈砚舟的父亲,突发急性重病,手术费、后期治疗费、进口药物费用,是一笔天文数字。他那时候刚在律所站稳脚跟,年轻,有能力,却没有足够的家底,拿不出救命钱。”



“我父亲看中他的能力、韧性和野心,顾氏也需要一个绝对可靠、能力顶尖的律师,负责集团的知识产权与非公开商业纠纷,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



林微言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父亲重病。



救命钱。



合作。



这些零碎的字眼,拼凑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闷得她发疼。



她从来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当年那个冷静自持、意气风发的沈砚舟,曾陷入过那样的绝境。



她只记得,他突然变得冷漠,变得疏离,突然开始频繁出入高端场合,突然和她断了所有联系,突然对她说尽最伤人的话。



原来,不是不爱了。



不是背叛了。



不是前程似锦,就抛弃旧爱了。



是他走投无路,是他被逼到绝境,是他为了救父亲,不得不签下那份,困住他五年的合议。



“合作的条款,很苛刻。”



顾晓曼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戳心。



“沈砚舟为顾氏服务五年,全权处理核心法务,不得拒绝顾氏安排的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清风辰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风辰辰并收藏星子落在旧书脊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