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位置,横平竖直,间距一致。修复师的强迫症,在工具摆放上发挥到了极致。她在工作台前坐下,翻开那本《花间集》,翻到扉页。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扉页上多了一行字。



她记得很清楚。扉页上只有她当年用铅笔写的那一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但现在,这句下面多了一行字。不是铅笔,是钢笔,深棕色的墨水,笔迹内敛而有风骨,一看就是练过的。那行字写着:“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是李白的原诗。上一句“独酌无相亲”是孤独,下一句“对影成三人”是——我不让你一个人。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她说了句“没什么”,声音却有点发紧。她认得这笔迹。五年前,沈砚舟在她那本《古籍修复概论》的扉页上写过一次——“此书乃林微言所有,他人切勿乱动”。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他把她的教科书当成私有财产,不许别人碰。字迹和现在不太一样,那时候更张扬一些,笔锋更锐。现在的字,横笔的末尾多了一道极细的回锋,像一个人学会了在之后再多停留一秒。



她把书翻过去,开始工作。修复古籍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的活儿。书脊开裂了,线装散了,有几页被虫蛀了几个小洞,需要一片一片地补。她调好浆糊的浓度,用毛笔蘸了一点,均匀地涂在补纸边缘,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去,再用压书板压实。这个过程不能快,不能急,浆糊多了会让纸张起皱,少了又粘不住。每一片补纸的形状都要和蛀孔完全吻合,像做一场极其微小的拼图。当她进入工作状态之后,时间就失去了意义。她的全部精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一厘米见方的纸张上。



门铃响了。风铃也响了。风铃是陈叔上周刚挂上去的,声音很脆,像夏天咬碎了一块冰。



沈砚舟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旧手表——还是五年前那块,表带换过一次,表盘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左手拎着咖啡袋,右手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来约会的,倒像来出庭的。



“早。”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林微言的工作台上,“不加糖。”



“谢谢。”林微言没抬头,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中,浆糊在笔尖上凝成了一颗小水珠,颤颤巍巍地挂着,像她此刻的心跳。



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林微言,又看了看沈砚舟,然后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站起来。“那个,小沈啊,你来帮我看看后院那些箱子。老头子一个人搬不动。”



“好。”沈砚舟放下公文包,跟着陈叔走进后院。



后院里堆满了旧书,有的装在纸箱里,有的用绳子捆着,还有几摞直接堆在地上,上面盖了层塑料布。雨水从塑料布的缝隙里渗进去,把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泡皱了。沈砚舟弯腰,把那本书拿起来,拿袖子擦掉封面上的水珠。



“小沈,”陈叔站在他身后,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你这次回来,是认真的吧?”



“是。”沈砚舟把书放在干燥的地方,转过身,看着陈叔的眼睛,“陈叔,我很认真。”



“认真就好。”陈叔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旧书堆,像是在回忆什么,“微言这五年,过得不容易。刚分手那阵子,她瘦了十几斤,我让她来帮我整理书架,她整理着整理着就哭了。哭完了擦擦眼泪继续整理,也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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